院子里,小淑娴看着悬挂于苍窘中的明月,想到第一次与周寻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都说成长是非常冗长、酸涩的,可一想到有周寻这样的小伙伴,她便觉得成长的烦恼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人生的任务就是解决一个又一个的烦恼。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赵淑贤丝毫没有睡意,姥爷王文俊去钓鱼的时候赵淑贤仍然像只呆头鹅一样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怎么起那么早?”
姥爷好奇问道,平时,赵淑贤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姥爷,你天天都去钓鱼,为什么每天都有鱼上钩啊?”
在小孩子的眼里,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鱼上一天当后,还可以天天上当这事。
“因为姥爷有好吃的鱼饵啊,每天都有。”
姥爷走后,鱼饵这两个字像是脑沟一样刻在了赵淑贤的大脑里,她灵光闪了很多次,不亚于舞台上的灯光组。
鱼饵……鱼饵……
一个造孽的想法在她的大脑里诞生了。
……
马路上,依然是不停歇的大货车们,赵淑贤站在了周寻丢失的地方,不同于以往的是,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充满了呆滞,嘴角时不时露出点口水。
一天下去后,有不少热心镇民来关心她,可这都不是赵淑贤要等的人。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赵淑贤每天都坚持来站上几小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货”。
一个漂亮大姐姐走到赵淑贤面前,关心地问道;“小妹妹,你是想过马路吗?”
赵淑贤张着嘴巴,咿咿呀呀的在努力说着什么,但对方听不清楚。
“原来是个哑巴啊……想吃糖吗?哦?还是个瞎子?”
就这样,赵淑贤顺利通过人贩子的面试,漂亮姐姐将她领到车上,一路疾驰到离八一镇有一百多公里的村子里。路上还不忘跟同伙吐槽,这八一镇是什么风水宝地,出来的货不是瘸子就是哑巴瞎子。
当周寻和赵淑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寻整个人都呆了,还好两人有默契,赵淑贤立刻给他使了一个眼神,两人假装不认识蒙混过关。
这是一个由三间平房组成的“家”,有一个养着鸡的院子,四周都没什么邻居,一间屋子住着所有被拐卖的小孩,剩下两间屋子住着一个漂亮女人和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已经上了岁数。
深夜,赵淑贤告诉周寻自己的伟大计划:带他越“狱”重回八一镇。而周寻也被赵淑娴感动的哭了一脸,他没想到,赵淑贤竟然为了他以身犯险,深入到这么危险的境地里,前几天还悲叹自己运气太差,如今他觉得,能遇到赵淑贤简直运气好到爆炸。
镇上丢了孩子,为避风头,人贩子哪里都没去。赵淑贤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四处搜集消息,得知这里面的情况:这是一个专门贩卖残疾小孩的团伙,将他们卖到很远的地方当流浪汉乞讨,因为周寻丢失的案件导致警察加大搜捕力度,所以才让周寻这批小孩成了积压货品,暂时没卖出去。
屋外,年龄稍长的男人正在训斥着漂亮女人:“现在风声这么紧,怎么又搞了一个?”
“顺手嘛……这又瞎又哑巴的,还是个女娃娃,肯定是被人扔出来不要的。”
这话说出,在座的两个大老爷们纷纷看向正在吃馒头的赵淑贤。为了演出逼真性,她还一脸痴傻状的用食指捅了捅鼻子,再放到嘴里嗦了嗦……
见状,成年男人做出了一个推断:“绝对是被家人扔到大马路上讹货车司机的。”
赵淑贤又挠了挠自己的屁股,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三个人贩子:……
为了今晚的食欲,三人赶紧将头转过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她。
女侠赵淑贤与跟屁虫周寻的小时候(3)
在八一镇,流传着很多的传说,有说这个镇子的后山上有条巨大的青颜色的龙,还有人说,这个镇子下面都是古墓宝藏,但因为古墓里有巨大的瘴气,至今都没人盗过,还有人说,八一镇的下面藏着一片原始森林,但更多的是关于奇人异事的传闻。
说八一镇风水过于玄幻,生出来的人也是奇行种,有怀孕一年多生不出来的,还有小时候一直都站不起来,突然就能下地走路,将来还能成为篮球运动员。前者说的是赵淑贤,后者说的就是周寻。
时至今日,周寻都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改变他命运,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奔向遥远天际线的那个夜。
……
“我听他们说,下周就要把我们卖到南方去……再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周寻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没办法,赵淑贤说啥,周寻都觉得有道理。所以说,恋爱脑的整治,一定要从小开始。
这几天,赵淑贤有为逃跑做过努力。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都会有个推车子的老头过来卖东西,这在90年代的小地方是很常见的事——车,一般都是辆地排车,挂满了玩具和糖果,你可以花钱买东西,也可以以物换物,或者用公家发放的粮票。
由于赵淑贤又瞎又哑,人贩子对她不怎么管,她自己在院子里面瞎溜达,人贩子也不管。是啊,一个残疾小姑娘能闹出什么样的浪花?
有天,赵淑贤趁着人贩子都在屋里吃饭,她对着地排车老头讲了句:“爷爷救救我,我是被拐卖的。”
老爷爷一听人就傻了,慌忙拉着地排车就跑了,当晚,有警察找了过来,有经验的人贩子直接开后门跑路,在转移的车上,赵淑贤和陈趣一脸沮丧,第一次的逃跑计划就这么夭折了。也是因为这次计划失败,人贩子开始焦虑起来,他们着急要出手这批烫手山芋,甚至买一赠一也可以。当然,赠送的那个肯定是赵淑贤。
“明天他们就要把我们卖了,一定得趁机会跑。”
“可我跑不动……”
“没事,我背着你跑。”
赵淑贤许下这承诺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背得动对方,也没考虑过,自己到底能跑多远,更没想过,回家的路自己认不认识。
小孩子就是这样,她的想象力就是全世界。
交易的地点在鬼市,所谓鬼市,不是妖魔鬼怪私下搞PY交易的地方,而是当地居民自发性的在晚上聚在一起买卖的地方,每月初一十五举行。一到这时候,平时也就路过几辆车的街上挤满了人,车子根本过不去,人贩子只好一人牵着一个小孩。周寻由漂亮姐姐推着,一群人在人群中被挤到集市最深处,赵淑贤紧张极了,平时闯祸也只是小打小闹,这次,可是真正的大场面。成功了,两人还能继续闯天下,要是输了,绝对小命难保。
鬼市上的人说的方言他们根本听不懂,这地方一定离家很远……她听姥爷说过,说咱们国家是超级大国,大到很多地方的人说的方言就像听天书,压根沟通不明白。并且离家越远,话就越难懂。
赵淑贤克制住紧张的情绪,她看着周寻,对方的状态极度糟糕,抓着轮椅扶手的手在发抖,并时不时用心虚的眼神直白地看着她。
看来,必须抓紧行动,再拖下去,周寻早晚要露馅。
忽然,对面挤过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说是挤,这形容一点不过,它真的是夹在人群中龟速前行,甚至比龟都慢,有不少人对它很有意见,纷纷用不友善的眼神看向车里。
见到这一幕,赵淑娴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去年的时候,她跟王青一起郊游,路过一辆大汽车的时候,顺手拿起石头在车门上画了一只大乌龟,当场就被司机扣下,死活不让这对母女走。最后,王青赔钱又赔礼才了事。
想到这里,赵淑贤突然蹲下,操起一块石头对着桑塔纳的车身就划了过去。一直以为赵淑贤是瞎子的老男人也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桑塔纳司机摇下窗户破口大骂,他身子从车窗钻出来抓着老男人的衣领,一副让他赔命的样子。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赵淑贤似乎开了窍,她操起周围所有能拿的东西对着车就是一通乱砸,顺道还抓起一把土往车窗里扔去。其余两个被拐卖的小孩见状,立刻抱起周围男人女人的大腿死活不撒手,而周寻被吓懵了,张着嘴嗷嗷大哭。
“救命——他们是人贩子——我们是被拐卖的——”
几个小孩扯着嗓子大喊,尤其是人贩子看到哑巴赵淑贤喊的最响亮时,表情不亚于看到雕像会说话一样错愕。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周围群众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他们齐齐抄起身边能拿的,对着两个男人贩疯狂打去,瞬间,整个集市仿佛成了斗兽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这里。
就在这时,赵淑贤发现周寻不见了,她赶紧爬上车顶找,只见那个漂亮女人推着周寻的轮椅趁乱就往外跑,速度非常快,小周寻茫然无措地四处找着赵淑贤,依旧在嗷嗷哭着。
赵淑贤赶紧跳下车追去,桑塔纳车主一把薅住她:“小兔崽子你往哪儿跑!赔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