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个软刀子?”李大为看向陈趣。
“软刀子?你们觉得软刀子要是有用的话,我还闹自杀?”陈趣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从上了高中以来,他就为钢琴的事跟陈大发几度交锋,什么招数都用了,陈大发就是不同意。
“我爸的逻辑就是,现在的家业是几代人的心血,我如果不接手就是别人的。”
“叔叔这话其实有道理,陈趣,我不懂生意场上的逻辑,可能做到你家那种规模的,实属罕见。”孙蝉很认真地思索着。
“问题是陈趣想当钢琴家,不想继承家业。”赵淑贤激动地起身,她要点出重点,让大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你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你爸也不娶,也不生……要不,你出面给你爸找个后妈?”
众人看向李大为,自知提了馊主意的他默默将头低下。
“大为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赵淑贤认真思索。
“你不会真要给陈趣介绍后妈吧……”以赵淑贤的脑回路,她能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当然不是,我的灵感是,如果人都解决不了的事,那就交给鬼吧。”
众人:?????????????
赵淑贤一语惊到众人,尤其是孙蝉,吓得默默地拉紧了自己的衣服。
“什么玩意!!!!!”钱苗苗惊得身子打了一个寒颤,为了搞清楚,她又重复了一遍,“赵淑贤,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
“我说既然人解决不了,那就交给鬼,说不定能改变叔叔的心意。”赵淑贤的表情很是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鬼?!”
所有人以一种受到惊吓的眼神看向赵淑贤,陈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她:“你认真的?”
“淑贤……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鬼吧……“孙蝉颤颤地问着,她想用这句话来驱散内心的恐怖感。
“只要人心中有鬼,那这世间就是有鬼。听我说,咱们就这样……”
几个人认真地听着赵淑贤的策略,他们明白,一场荒唐的大戏即将开始……他们没法儿不听,在那个十几岁,朋友情比金坚的人生时刻,朋友的话就是一切。
已是夜里十一点,陈大发在卧室里看电视,近些日子跟儿子的关系很是紧张,他频繁回家示好,希望能缓解父子关系,让儿子不那么嫉恨他。已经连续三天,他都在家里跟陈趣一起吃晚饭,牛排加蒸鱼,他亲自下厨。
以前这个点,陈趣都在地下室的琴房练琴,自从痛失琴房,他只得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做题,陈大发给他请了文化课的老师,为备战清北做准备。
电视上演的是当下最火的剧《亮剑》,陈大发平时没空看电视,这几日闲下来的他也感到了追剧的快乐,并恍惚感到,作为一个普通人,朝九晚五上下班,回来给孩子做做饭看看剧也能这么幸福——已经多久,他的人生都没有停下来,以往这个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会所,他常感慨时间过的太快,殊不知,是每天高度重复的日子才让人觉得时间并不珍贵。
屏幕上,李云龙高喊着开炮,陈大发看的尽兴,一旁的龙井早已不见热气,就在剧演到最高潮的时候,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就像被吸入黑洞的物质。
“停电了?”
陈大发按着藤椅的扶手缓缓起身,他拿起手机打算给保安打电话,就在他刚刚按下拨打键,屋子里的灯瞬间亮起。
估计是电路出了点问题,陈大发喝了口龙井,觉得口感不佳的他走向茶几,准备将茶热一热——到了这个岁数,尤其像他这样的老生意人,很是忌讳喝凉茶。
还没等水添满,屋里的灯再次熄灭,这次跟上次不同,在熄灭后很快亮起,又接着熄灭……在这种一明一暗中,电视机的屏幕亮起了雪花,在闪烁的噪点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陈大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并不慌张,毕竟是老江湖,而是站在原地留意着房间异常的地方。
隔壁,有东西摔掉在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陈大发面色大惊,冲向隔壁——那是陈趣妈妈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全是老屋子的样子,包括她的梳妆台、床铺和衣物,极大还原了当年的情景,陈大发不让任何人碰里面的东西,每次回家,他都会亲手打理,甚至拿着抹布将地面擦的一尘不染。
“小曼……”
陈大发打开门,便看到摔在地上的遗像,相框破碎的玻璃洒在地板上到处都是,他顾不上这些,赶紧用双手将遗像从地上捡起,心疼地擦拭着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长得极美的女人,眉眼间跟陈趣很像,尤其那高高的鼻梁,母子俩简直就是复刻,笑起来左边嘴角有跟赵淑贤一样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既秀气又甜美,是绝对的美人。
“爸……发生什么了?”陈趣不解地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忍不住跑了进来。
这个房间,陈趣小时候进来几次,总是因为贪玩将屋里弄得很乱,陈大发不忍妻子的房间被破坏,勒令陈趣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进来。而陈趣表面上离它远远的,装听话,实际偷摸进来很多次,他偷配了把钥匙,趁着陈大发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
有时候是思念妈妈跟她聊聊天,有时候是诉苦,更多的时候是向妈妈告陈大发的状,说陈大发怎么怎么不好。
计划万一有变就跑……千万别硬上。
“你先出去。”
陈大发勒令陈趣不让他进屋,主要还是怕碎玻璃伤到他,于是这个晚上,他都在仔细地清理那些碎渣,一直到凌晨五点多,躺在床上的他仍旧未合眼,今晚发生的事令他不安,尤其是亡妻遗像莫名摔在地上。
大概是五年前,妻子的遗像也掉落过一次,一周后,他在矿井的例行检查中,被工人捅了一刀,好在一旁的大飞推了他一把,刀子只伤到了胳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联想到妻子的遗像,认为是冥冥中,她在暗示自己即将遇到的危险。
如果按照他的设想,这次妻子又在暗示他什么呢?难不成,自己又有危险?
带着这个不安,他魂不守舍地来到公司,一上午,下属的汇报他都无心琢磨,跟过流程一样,时而点头,时而走神。无人来的时候,他就让大飞给他泡了杯安神的西洋参,他一口便把它干了。
大飞琢磨着不对劲,他又泡了杯,装作很不经意的汇报:“陈总,刘总一直想约您,还是他那个玻璃厂的事。”
见陈大发没说话,大飞继续:“我给推了。”
“嗯。”
这个反应,看来陈大发今晚还是要回家,一定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不是身体上的,就是家务事,不然一向堪称“劳模”的他不会破天荒地总往家里跑。
“电厂那边的事你和小任他们碰下,这个业务你之前跑过。”陈大发闭着眼睛卧在老板椅上,连看都没看大飞一眼。
大飞明白,这话是告诉他,近几日陈大发都不会理会公司的事,暂时让他出面。陈大发一向话不说死,这么多下属,他中意大飞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能听懂他的话。不要小看这点,在职场上能听懂上司的话,就是最大的优势。
窗外,一阵阵鸟声传来,半天都没消停的架势,陈大发睁眼看到窗外是几只黑乎乎的鸟后,戴上眼镜又认真看了遍。
大飞走到窗口,就看到外面飞着几只乌鸦,有几只站在电线杆上跟五线谱里的音符一样。在当地,乌鸦可不是什么好的象征,大飞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好,又将陈大发杯子里的西洋参给他续上。
“陈总,您要是近日想散心,我开车带您走走。”大飞这话,话中有话,公司是有司机的,连大飞都配有司机。自己主动提出要当司机,定是猜出陈总有事,可能需要外出“走走”,为了保密,司机是靠不住的,只能他这个贴身的小弟来做。
陈大发点了点头:“周末9点来接我。”
“没问题。”
窗外乌鸦的鸟叫声再次传来,陈大发顿觉心烦,大飞将办公室的电视机打开,里面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鸟叫。
楼下围墙处,几个小孩蹲在一起依偎着,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李大为向空中撒着鸟食,结束后,赶紧把手揣到羽绒服里——几个小时前,陈趣将花鸟市场的乌鸦全都买了,为了能在父亲办公室前的窗口放飞,光鸟食就撒了好几斤,在电线上休息的鸟各个都撑得跟球一样圆润。
“确定这招行么……快冻死了要……”
众人看向幕后主导赵淑贤,期待她能给与一个准确又肯定的回复:“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医呗……”
听着这话,几个人恨不得把赵淑贤当成靶子射了,拿炮轰也行。
几天前,赵淑贤为了能让陈趣继续追求钢琴梦想,制定“鬼畜说教”计划,她想用恐怖片上的玄学手法来说服陈大发,毕竟有钱人都迷信,陈趣也说过他爸,每年都要去道观上香祈福,公司的格局也是按照风水大师的建议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