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发叹出一口气:“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易断人生路,安排白天看陵的这个,让他在出口的地方安个门。”
“安门?”大飞一顿联想,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有陌生人闯到陵园里了吗?我明天带人去看看。”
“不用,小孩子而已……”陈大发疲惫地闭上眼,原本准备回公司开会,也让他改成了回家。
大飞正琢磨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前方,一块滚石躺在地上,他反应迅速,立刻踩上刹车,好在陈大发这次系了安全带才没有被波及。
近期,枣城迎来了少有的冬季降雨,有不少石头从山坡滚落在路面,为了能尽快回家休息,陈大发决定自己走到山下。渠山不大,就是弯绕多,从这里走到山下途经小路,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于是,大飞留在原地等人挪车,陈大发则沿着小山路向山下走去。不远处,李大为看到这一幕后赶紧拨打了赵淑贤的电话。
“计划顺利,你们那边好了没?”
小路附近的亭子后面,赵淑贤放下电话,兴奋地告诉陈趣:“计划顺的比滑冰场都丝滑,你爸马上就过来了!”
路面上的大滚石就是李大为叫上自己的狐朋狗友推到那里的,目的就是让陈大发走小路,遇到赵淑贤事先安排好的算命先生,而那个算命先生,是钱苗苗找劳务市场的鼠眼男花钱雇的。
“我现在很不安……”
“我们可以不安,唯独你不行。你现在就赶紧回家,履行计划的最后一步。这里就交给我们。”赵淑贤认真地告诉他,那表情跟电视上男女主生死离别时差不多。
“我可以确定我爸这人很迷信,逢签就抽,但你确定我爸一定能抽中下下签?”
按照计划,陈大发在走小路的时候,会遇到一个摆摊的道士,他号称自己游历山水,只为有缘人化解迷津,在他的安排下,陈大发会抽中一个下下签,道士会告诉他,这是儿子即将不幸的征兆,问他最近有没有逼迫儿子?接着告诉他,别逼到失去对方才方知后悔。
“计划严丝合缝,你爸一定能抽中那个下下签,他回家后,你上演一番誓死不从,这事基本就没跑了。”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爸一定能抽到?”
“当然肯定,因为我把筒里的签全部换成下下签了。”
原来是这样,陈趣知晓了原理,起身跟赵淑贤和钱苗苗道别,他要迅速离开这里,赶在父亲回家前,扮成憔悴不堪的样子。
此时的赵淑贤和钱苗苗已准备就绪,他们在凉亭前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摆放摊位,别说,这次鼠眼男找的人还挺靠谱,这老头鹤发童颜,面露慈祥,一看就是个干神棍的好料子。赵淑贤将签筒摆放好,再三叮嘱。
“爷爷,您要是觉得瞒不过去,就说天机不可泄露,一切自在命中,收拾摊子拔腿走人就行。”
“没问题,我之前在庙会可是演过狐仙的。”
看着老爷爷有相关工作经验的样子,赵淑贤放心了不少,她觉得这个计划要比她想象中顺利太多,简直如有神助!
“来了!陈叔过来了!”在前面放哨的钱苗苗忙不迭地跑来,她拉着赵淑贤躲在了凉亭附近的草丛里,恰好,孙蝉也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
“怎么样?”赵淑贤很是关心。
孙蝉摘下墨镜,擦着额头大片的汗珠,这么冷的天,竟然流了这么多汗:“差点被揭穿……我哭的那个墓,陈趣他爸认识,不光认识,还是老相识,估计是他爸以前的下属,还好我跑的快,再跟他爸聊几句,指定露馅。”
“你跟他爸还聊天了?!”钱苗苗差点叫出声,被孙蝉捂住了嘴巴。
“是他爸主动过来的……”
“我天……”钱苗苗想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爸好像说,陈趣他爸在前年的时候在陵园旁单买了一块地修了个小陵园……把他妈妈、还有姥爷什么的都迁在一起了……你不会跑到他家的陵园哭坟去了吧!”
孙蝉大惊:“我看到他爸走进去,我也跟进去了……那块地方要是都埋的一家人,你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她埋怨地看向赵淑贤和钱苗苗。
“我也是刚想起来,但我也不确定具体是怎么回事……”钱苗苗支吾着,看向赵淑贤。
“他家的事我也不清楚,说到迁坟,陈趣也没提过啊?小禅,你有看到墓碑写什么吗?”
“墓碑上只有三个字,是墓主人的名字,叫于德福。”
“于德福!!!”
听完这名,赵淑贤差点没一头晕过去,她对天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孙蝉于德福到底是谁……
……
几个月前。
赵淑贤第一次来到陈趣家,就被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书架上有几个相框,最中间摆放的是全家福。照片上是三人一狗的配置,年幼的陈趣还是婴儿的模样被陈大发抱在怀里憨笑着。
陈趣指着照片,挨个跟赵淑贤介绍着:“我爸,你刚才见过的,现在胖了不少。这是我妈于曼,是不是很漂亮?旁边的这条黑贝是我爸妈最喜欢的狗,跟我妈姓,它有个非常吉利的名字,叫于德福。”
“”
认命吧,天命不可违啊。
渠山上的这条小路以前就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正如那句话,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市政府响应民意,将这条小路铺上石子,沿途还修了亭子,渐渐,大家下山就不再走盘山路,这条小路成了当地人民默认的“主路”。
乌云渐渐将太阳赶走,刚才还是阳光洒满山野,才不到一刻钟,所有动植物的影子全无,只留下枯燥的脚步声响在小路上。陈大发想着赶紧下山,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他迫切想闭上眼静一静。
就在他路过凉亭时,以往草丛的位置竟然多了一处算命摊子,鹤发童颜的老者坐在马扎上,气定神闲地听着录音机里播放的《定军山》,面前是一块黄布,摆有太极生两仪的八卦阵铜制摆件,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签筒——这是李大为在自家旁边面馆借的筷筒,样子很像签筒。
看到这阵势,陈大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真如陈趣说得那般,迷信到骨子里。老头只看着他笑了笑,他便走到摊前,自觉拿着马扎坐了下来,看来他有打算好好聊聊。
“以前没见过您。”陈大发细看着老者,慢吞吞地说话。
老头又笑了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他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没多说一句。
“您给我算一卦。”说完,陈大发便拿起桌上的筷筒闭上眼睛“咣咣咣”地晃着,躲在草丛里的赵淑贤、钱苗苗和孙蝉跟三只小流浪猫一样露出小脑袋往这瞧着,尤其是赵淑贤,整个身子都快站直了,被钱苗苗一把拉了回去。
下下签从筒里摔到地上,陈大发捡起后便变了脸色,老头刚想接过签子给他解签,可陈大发又非常自然地将它塞了回去。
老头:??????????????
陈趣说过,他说他老爹手气一向很好,抽签都是上上签,现在终于知道原理是什么了——老陈啊,真不是你不够有招,而是赵淑贤实在太狗。
“咣咣咣”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一个签子落地,不出意外,它百分百还是下下签……
就这样,陈大发又把它塞回去,“咣咣咣”地继续摇着。
……
已经摇了不下十次,陈大发整整抽了十次下下签,老头子无语起身,一把按住签筒:“老弟,认命吧,天命不可违啊……”
这次,陈大发终于不再坚持,他将抽中的最后一个下下签递给老头,从他一上一下的呼吸幅度可以看出,他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今年好事一番新,富贵荣华萃汝身,谁道机开难料处,到头独立转伤神。”老头一副眉头紧皱,大难临头的表情,时而咂咂嘴,时而用一种不幸的眼神看着陈大发。
“师傅,是有事么?什么叫到头独立转伤神啊?”陈大发诚心发问。
“今年有全新的好事降临,富贵荣华的好运都会集中到你身上,但别以为万事顺遂就高枕无忧。什么都要考虑,要知道命运多舛,走向难以预料,若一味执念、孤立行事,反而会徒增烦恼、损伤心神,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签的前两句是吉兆,点明流年有喜、福运汇聚,是运势上扬的阶段,可后两句则是警示,提醒在顺境中不可独断专行,需留意人际关系与行事分寸,避免因固执孤立而招致祸端。老弟,最近可有什么事?若坦诚相待,说不定我能指点一二。”
陈大发叹了口气,他看着四周无人,将心中苦闷脱口:“师傅……我的事业确实就如签中所说,福运汇聚,有一飞冲天的势头,可我家有一些琐事不顺。”
“让我看看你的左手,方便的话,可否报下生辰八字?”
一刻钟后,老头缓缓抬头,他看着一纸的庚戌、辛丑、己丑之类的字眼,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告诉陈大发:“这事不妙,是灾殃,家中有血光之灾的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