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发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包括躲在草丛后的孙蝉,瞧着赵淑贤悄声吐槽:“这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血光之灾?莫非我大限将至?原来,真是妻暗示过我……”
老头摇头,一股“非也非也”的表情:“卦象说,是子嗣,您还不到时候,可能夫人的意向并非是你。”
“子嗣?”
陈大发立刻想到陈趣:“师傅,您看仔细点。”
“不会出错,是子嗣有灾殃兆头,你口中说近期有家中琐事,是不是跟孩子有关?”这话,就差把陈趣身份证报出来。
“是我儿子,我跟他有些矛盾,其实这事也非一日之寒,只不过集中在这几日爆发。”
“原来是这样……哎,天命不可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完,老头便起身准备收摊回家,陈大发看这反应,立刻拦住对方。
“师傅,您不能只解签,不破签,既然有缘相遇,何不顺手施救?”
老头摇摇头,从这幕戏开始,他那个脑袋就跟拨浪鼓一样,摇个没完没了,连导演赵淑贤都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刻意极了,真想扣钱:“天地运行有常,非人力可撼,这卦,不收钱。”
一看对方连钱都不收,陈大发顿时觉得此老头定是传闻中隐匿于世间的得道高人,不求财,不求荣,只想随缘给世人指点迷津,他哪里知道,这老头狠狠讹了陈趣一笔,早就食毕腹膨,不复能纳。
陈大发想到这,赶紧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人民币一股脑塞到老头兜里:“大师……我知道您不在乎钱,可这钱掏了我图个心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望您能指点一二,哪怕只言片语也好。”
说完,他又将钱执着地塞到老头兜里,两人一番“太极拳”从推来推去,到推三阻四,到半推半就,最终还是落到了老头口袋。这一幕将赵淑贤看得目瞪口呆,早知道她就让她妈王青摆摊算命去了,搞玄学的就是赚钱啊!
“既然你执意给予,我会将你的心意化为符纸烧在天尊像前,日日为你祈福。苦主,切记,凡事不可强求,顺意而为方可化解。”顺意而为四个字说得话中有话,那氛围也被他调的神乎其神,迷离惝恍……老头只后悔赵淑贤为啥不在现场,这演技绝对还能加个鸡腿。
老头将一地的装备扔到背篓里,背上它向远方走去,临走前,他还送了陈大发一本书……别说,这老头的背影真的像极了仙侠剧里的得道老神仙,鼠眼男这次终于找对了演员,可以给他记个功德。
看着陈大发离去,赵淑贤和钱苗苗追上老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钱不是都给完了么?怎么还拿?这个我不计较……反正也是当事人愿意给的,可你怎么还临了送了对方一本书啊,这不在计划里。”
那老头答的倒是令人无法反驳,他说:“没办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不送怕夜里睡不着。”
……
现在,赵淑贤的计划全都顺利进行,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就看陈趣的发挥,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到这,赵淑贤拿出手机给东风发去了信息。
【我这里全部搞定,晚上等你大捷。】
几秒后,陈东风回复。
【OK】
我的人生自己做主!
陈大发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7点,整个家除了墙角的若干感应灯,其他地方漆黑一片,他知道儿子在家,于是连鞋子都没脱上楼径直走到对方卧室。
床上,陈趣有气无力地躺着,身上只盖了件薄款的蚕丝被,从唱片机里传来低沉、惨兮兮的大提琴BGM。陈大发见状将灯打开,有了光照他才看清,地上扔了很多垃圾,有零食袋子、纸团、还有臭袜子,跟儿子以往干净清爽的形象完全不同。
“小趣。”
见父亲叫自己,陈趣翻身,他艰难地坐起来,一副昏沉沉的样子。
“你病了?”陈大发伸手去量他的体温,发现跟自己的差不多。
“这几天有点头晕,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陈趣这话也说得很丧气,尤其是语气,气若游丝,跟生了大病一样。
“我叫大夫过来。”陈大发说完就要掏出手机叫医生,被陈趣的一声爸所打断。
“爸……这几天认真思考,我还是想弹钢琴,至于家业,我担不起这个重担。如果你坚持,那我只能把命还你,毕竟是当初你和我妈给的。”这几句话说的很有份量,看得出,是陈趣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绝不是逞一时之勇。
“你确定?”陈大发无奈地笑了笑,他起身从床上站起来,对着陈趣毫无情面地命令道:“别装了,下床。”
陈趣看着父亲的反应,怔了怔……不出意外的话,几套连招下来,陈大发应该是态度有些松软才对,怎么如此强硬?
“要自杀给我死外面,少脏家里。陈趣,你可真是我好大儿啊,上次敢这么跟我做局的,人现在还坐着轮椅!”
陈大发一生气两只鼻孔就会随着呼吸变得一张一合,看到此时像鲶鱼一样的老爸,陈趣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激动地冲向对方:“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果然是你……以后没脑子就别出去混,惹出什么事,笑我陈大发根上有问题!”陈大发将手里老头送他的书砸到陈趣身上,吼道:“你骗人骗到自己老爸身上,怎么想的?太蠢了!”
“爸……”陈趣无法反驳,他了解他爹,平日喜怒不形于色,基本没什么情绪,能气成这样,说明真的是情绪冲垮了理智,俗称破防。
“老子下山后一看这书,差点没笑出声,他妈的,送我一本《地藏经》,他一个道士送我一本佛经是不是有病!”
陈趣一脸疑惑,他对宗教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个纰漏大的堪比北冕座长城。
“你雇假道士骗我,暗示我要尊重你的意见,不然有血光之灾,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还他妈当场信了!还有个小姑娘跑咱家墓园里哭坟,她知道她哭的是谁么?她哭的是于德福的坟!你这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陈大发骂人的唾沫跟凉水河的蝌蚪一样,在空中泼了一波又一波,自知完全理亏的陈趣,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被他爹又抓住一个把柄,骂个没完没了。
“这些我都忍了,最让我寒心的,是你竟敢为了说服我,装神弄鬼把你妈妈的遗像摔碎,你真是狗东西……这些年我专心经营公司,忽略了对你的教育,把你养的又蠢又没良心,如果小曼还在,你妈妈有多失望知道吗!”
陈大发将手扬起来,他努力克制情绪,又将手缓缓放下。
“爸!你说得那些我都认,你说我没良心,我认,毕竟你最近对我的关心比之前十几年加一起的都要多。你不爱我,我就没良心,这无可厚非。”
“你是真蠢!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爱你,我爱谁!爱德福么!”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剥夺我的梦想,拿亲情绑架我!你说我蠢,我也认,毕竟这世间不爱钱的人又能聪明到哪去?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任何理由限制我,我以后只想弹钢琴,其他都不考虑!”
两人吵了起来,谁都不让谁,气势上一浪盖过一浪,不愧是父子,那股声与声之间相接的默契感,实在无人能敌。眼见这个逆子越来坚决,陈大发只得放出大招。
“我看你日子就是过得太顺,闲得!你觉得你现在生活富足,每天都那么开心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是我陈大发的儿子所以才那么潇洒,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只要你生活在这个家里,你这辈子都跟钢琴无缘,我让你弹一下,我陈大发就跟你姓!”——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说话真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就连发誓都要跟儿子一个姓。
“从今天起,我就离开这个家,我的人生自己做主,人就活一次!”
陈趣拿起自己的书包就向外走去,陈大发没拦他,在走到门口时,陈趣想起什么,拿出钱包掏出里面所有的钱向陈大发扔了过去:“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就算在外面饿死,渴死,都不会回来吃你一口饭!”
陈趣的脚步声消失在这栋房子里,陈大发气得浑身发抖,他捂着自己的嘴,颤颤抖抖地骂咧着:“这龟儿子……不知道钱包里有钢镚么……”
……
枣城的冬天很冷,只披着一件校服外套的陈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为表决心,他真的是一毛钱都没拿,家里的山地车也没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张身份证。
早知如此,出门就该把手机带上了,把李大为摇出来先拿点钱也能找个地方先落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嘛。
寒风真的是喜欢趁人病,要人命,它使劲儿往陈趣怀里钻着,他已经感觉不到脚的存在,唯一的热气还是往手心吹的那几口气。
“包夜,一位……”
陈趣站在网吧里,这里终于让他暖和了一些,他将手从兜里掏出,努力令自己站直,网吧老板看了他一眼立刻将他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