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贤跑上前,一把拦住他:“你的意思是,你邻居能解开这种东西?”
柳正义点点头:“骗你们干什么?我经常去他家练书法,见过不少有这个需求的人。”
看柳正义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赵淑贤燃起一丝希望:“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他?”
“凭什么?我放学后还要刷题。”柳正义摆起谱来,他何赵淑贤关系本就不好,没必要帮她这个人情。
孙禅瞧向柳正义,温温柔柔地看向他,语气很是诚恳:“正义,笔迹来自陈趣的爸爸,如果你真能帮上这个忙,陈趣一定会感激你。”
班里,谁不想卖陈趣一个人情?这么大方,够意思的一人,平时跟他说不上话,又因为赵淑贤的事跟他交恶,用这个事跟他破冰绝对划算啊。
想到这,柳正义妥协:“放学跟我走。”
一个大院子里,四处都摆着晾晒的书法作品,怪不得柳正义说有不少人来找邻居解字,这全都是草书和狂草,堪比陈大发留下的字条。总之,一个字都看不懂,赵淑贤看着这些字,突然觉醒自己要不要以后也去当书法老师?反正她觉得她瞎写的跟它们也差不多。
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衣着黑色中山套装,自然微分的头发,身形笔挺,眉目清秀,袖口被细致地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冷冷地站在几人面前,等着李大为的介绍。
“愣着干什么呢!”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书法老师竟然是一个帅哥,反差实在太大,原本,他以为对方是个糟老头子,尤其是这一院子的狂草书法……
“秦老师好……”
三人纷纷鞠躬,生怕失了分寸,尤其是孙蝉,在帅哥面前可得保留好形象。
“秦老师,这些是我的同学们,这个字条您能不能帮忙解一下?”
秦宥接过,利索地扫了它一眼,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它亮给他们。
“多少钱……我们现在去凑钱!”赵淑贤尴尬地看向秦宥,她明白这世上,干活是要给钱的。
秦宥一脸无语,一张死人脸上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出去等着。”
原来是个高风亮节的主!
柳正义挺起胸膛,得意道:“我秦哥向来干好事不留名,不稀罕钱!你们瞧不起谁呢!”
秦宥又看向柳正义:“你也给我出去。”
……
大门外,四人倚在墙上望眼欲穿,才等了半小时,却觉得等了好几个点。
赵淑贤拿着手机给陈趣发信息,同步着这边的情况,陈趣已经回到了医院,陈大发仍然处于昏迷中。
“这大哥到底行不行啊?看上去也不怎么厉害啊?”
李大为发出疑问,也不怪他,在他印象里,写书法的都是糟老头子最厉害,这么年轻帅气的,怎么看都怎么水。
见有人诋毁自己的偶像,柳正义一脸不服:“说谁呢!我秦哥又帅又有能力,不像你,人丑学习还差!”
“进来。”
秦宥的声音从院子里幽幽传来,赵淑贤跟大年初一抢头香的人一样,瞬间冲到里面,其余人也跟着跑了进去。
“绿蚂蚱出去。”
秦宥眼皮子都没抬,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纸条。
赵淑贤一脸纳闷:“秦老师,什么绿蚂蚱?”
孙蝉和柳正义看向李大为,柳正义拍了拍他:“说你呢,绿蚂蚱,还不赶紧出去!”
李大为今天穿着绿悠悠的校服,人又矮又瘦,看上去的样子的确像个蚂蚱,尤其是此刻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更像了。
赵淑贤推着李大为出门,一边推一边催:“你就出去等等……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门被无情地关上,赵淑贤真诚地看向秦宥:“秦老师……蚂蚱被我扔我出去了,您老消消气……这字条上说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秦宥看着赵淑贤,用指尖点点纸上乱七八糟的笔画:“第一次见到有病人会写这样的留言,家里开棉花厂的么?”
所有人:???
“他写了三个字,。”
我希望这个计划表是唯一能实现的那个
“近日,有关我校学生陈趣和赵淑贤的相关言论,秉着保护学生个人信息的相关规定,我校将对传播信息者发起警告,如不及时删除相关信息,将会拿起法律武器为学生们捍卫权利。目前,陈趣已不是本校学生,个人私生活问题已不在本校管理范围。”
公告一出,顿时成了全网的焦点,在那个网络不盛行的年代,这个公告被各个学校的学生传阅,感慨名校就是名校,节骨眼上以保护学生为首要,而不是将有问题的学生扫地出门,撇清责任。
还有不少人讨论着,陈趣从八中转到了哪里?
集体的力量就是快,还不到半小时,就有人从海城音乐学院附中的官网上找到了陈趣的身影,在最新公开的演出中,陈趣作为新秀在音乐会上弹奏那个在亚洲钢琴大赛中一举成名的曲子《小猫圆舞曲》,得到了现场长达半分钟的掌声。
长得帅又有极高的天赋,这样的家伙,无论到了哪里能都迅速成为焦点。看着陈趣现在的样子,网吧里搜索到相关信息的赵淑贤一脸欣慰。
“真不怕陈趣跑了?”
孙蝉看着照片,非常认真地问,当时,赵淑贤将纸条上的话告诉陈趣,又得知他有转学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命运已经扫清所有障碍,顺势而为才是乖小孩。
“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如果能被别人抢走,证明这段感情本来就不牢靠。老天爷都帮我把关,怕什么?”
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在陈趣刚离开的一段时间里,其实赵淑贤很不适应,旁边空荡的座位很快就被转校生填满,有时赵淑贤看到什么开心的事想转脸跟旁边分享,却发现对方已经不是陈趣的脸。她在座位上消沉半天,一个人对着习题发呆半天。
回家的路上,也失去了陈趣的陪伴,她很想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发过去的信息有时很晚才回。
【我今天好累 对不起 信息回晚了 】
赵淑贤问他怎么了?陈趣一个小时后才回。
【累 睁眼就是练琴】
詹姆斯教授的要求很严格,他苛刻,不近人情。在陈趣拜师的第一节课前,黄教授就跟他打过预防针,如果说黄教授是鼓励式教育,那詹姆斯就是标准的打压惩罚式教育。有时一个十几秒就能弹完的引子,詹姆斯会因为不满意,让陈趣在一节课之内反复弹奏,弹错一个音符,就重复练习一千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这样高强度的学习方式让陈趣很快就感到不适应,为了能达到詹姆斯的要求,陈趣几乎是睡在了琴房里,他知道机会难得,上天眷顾,他就要拼命努力。睁眼闭眼就是弹琴,有时弹完能看到赵淑贤发来的很多短信,每当他不能及时回复,内疚感便涌上心头。
琴房的钢琴上,放着一个裱起来的卡通沙画,这是他离开枣城前赵淑贤送他的礼物,那个下午,小伙伴们都来送别陈趣,尽管他会经常回来,可大家总觉得,离开八中的陈趣跟以后会变得不同,至少以前那种想玩就能随时结伴去游戏厅的日子是没了。
成功人的人都很忙。
李大为的爸爸是这么告诉他的。
所以告别陈趣的那天,李大为哭得眼睛像个铃铛,他紧紧抱着陈趣不松手,他说,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合拍的好兄弟。大家拉开大为,安慰他别哭得这么狠,陈大发才从医院醒来没多久,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人没了。
刚把李大为拽开,钱苗苗又嗷的一声哭了出来:“陈趣……周寻走了,你也走了……我们的青春要没了啊!!!”
陈趣笑着拍拍钱苗苗的肩膀:“去外地学习,又不是人没了……”
两人的哭声震天动地,陈大发想辟谣自己没死,都没人信,除非他现在就能从康复病房出来去小区转几圈。
孙蝉拉着钱苗苗和李大为,给两人使着眼色:“下次回来聚,大为,苗苗,我们不是约好去书店借小说么?”她的意思很明显,陈趣即将出发,不然要很晚才能到海城,要留下点时间给赵淑贤和陈趣小两口。
但两人丝毫看不出听,对着陈趣咧着大嘴哭着,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好朋友很突然的就转学到异地,连个预防针都没有,实在令人无法接受。这么小的年龄,还不懂得,人生每一天都充满反转。
见这情况,孙蝉只得使出浑身力气一只手拉着一个,向远方走去,像极了玩具堡门口拖着哭嚎的孩子向外走的家长。见到小伙伴们这个样子,陈趣百感交集,他以前觉得会和这帮人玩一辈子,现在看来,上次的海城之行真的是中学时代最后一次玩耍。
未来,大家会各自奔赴前程,联系也会像人的头发一样,越来越少,直到在社会上被碰的头破血流,不自觉地处处低头时,才会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