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生气:“告诉车间那帮人,再敢给我偷工减料、擅自改工艺,就不是扣钱的事了,直接卷铺盖走人。另外,织造车间出口立刻增设人工验布台,对每匹布进行克重抽检和外观检查 ,实验室加急对每批次布进行吸水率和硅油残留抽检。”
汉斯感受到了庄俊此刻的愤怒,不敢接他的话茬,打了个圆场,佩服地看着林真真:“林小姐,厉害,这么细微的克重偏差和密度不均都能摸出来,布料专家。”
林真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天天摸布,对布料的厚薄、松紧特别敏感,在康乐村小店和金花厂,都要检查布料的。”
庄俊这才看向林真真,眼中充满了赞赏,他能通过科学检测和宏观手感快速锁定主因,但林真真凭借逐渐日积月累的极致触觉经验,竟能发现连他都一时忽略的局部微观瑕疵,这种对布料的细腻感知,是常规检测手段难以替代的。
“真真,你帮了大忙!”庄俊带着真诚,“工艺变更是主因,但这局部克重问题会放大色差,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可能只调整了整体参数,忽略了局部瑕疵带来的干扰,问题可能还会反复。”
他转向汉斯:“汉斯,立刻调整单元参数,降低染料初始流速30%,提高渗透压力15%,延长固色时间20%,针对高涤纶、高硅油布料的特性优化。另外,在印染入口加装简易光电传感器,实时监测布面厚度均匀度,发现明显厚薄不匀区域自动标记,联动控制系统降低该区域染液流量10%。同时安排人工在出口复检。”
“明白。”汉斯立刻带人去执行。
庄俊又对林真初说:“阿初,协助汉斯,重点监控调整后的渗透效果,特别是密度不均区域的染色情况。”
“是,俊哥。”林真初干劲十足。
设备问题清楚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庄俊看着林真真,清晨的尴尬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主动开口:“真真,谢谢你。厂里能有你和阿初,给我解决了不少问题。”
林真初看向庄俊,“俊哥,要不是你当初给我机会,让我进厂,还让我跟着汉斯学技术,我现在可能还在街头瞎混,或者在哪个地方打杂,根本不可能接触这么先进的设备,学到这么多真本事。更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帮上忙,解决问题,俊哥,真的谢谢你。”阿初的眼神十分真挚。
林真真看向林真初,这个曾经冲动莽撞的弟弟,让她见了他只想扇他两巴掌的少年,此刻可以充满自信,侃侃而谈着专业技术问题,他的变化清晰可见。她很清楚,这份成长,是庄俊给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才真正的看向庄俊,“庄总。”她顿了顿,“阿初说得对,是我们该谢谢你。当初你收留阿初,给阿初工作,他才有机会跟着德国工程师学本事,我也要谢谢的,你介绍我去陈伯那里学手艺,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不会有今天。”
庄俊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真真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不用谢我。阿初能有今天,是他自己争气,肯学,很能帮上忙。”他看向林真初,眼中满是欣慰,“至于陈伯,那是你自己有天赋,才能入他的眼。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
林真真看着庄俊真诚的目光,又看看弟弟已经去忙碌的背影,心中那份疏离感也淡了许多。她轻轻点头:“阿初能帮上你忙就好。”
第96章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吗?
林真初因为昨晚在潮兴厂加夜班调试设备,今天庄俊特意让他休息半天。他闲不住,就跑来小店帮忙,正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包袋穿链条。
“阿初,你穿反啦。”阿萍笑着打趣他,“这边是正面,你看我怎么穿的。”
林真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嘿嘿,这细活不好搞。”
阿萍看着林真初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心想,如果她的弟弟也那么懂事该多好。
这时,一个粗壮的身影堵在了小店门口,遮住了夕阳的光线,阿萍抬头一看,瞬间脸色煞白,是阿培,那个她以为甩掉的噩梦。
阿培死死盯着阿萍,脸上横肉抖动:“果然躲在这里,让老子好找,拿了老子的钱,还敢跑?今天看你怎么跑。”
他一步跨进店里,直接抓起阿萍。
“住手。”林真初反应极快,从凳子上弹起来,用尽全力撞开阿培伸向阿萍的手,挡在她身前。“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吗?”
阿培被撞得一个趔趄:“小兔崽子,滚开,老子教训自己老婆,关你屁事?”
“谁是你老婆?阿培,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阿培嗤笑一声,指着阿萍,“你他妈拿了我那四千聘礼呢?你妈收了你就是老子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跟我回去。”他绕过林真初,又要去抓阿萍。
林真初再次阻拦,两人扭打在一起。阿培力气太大,一把将林真初推倒在地,撞翻了货架,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阿初。”阿萍和阿凤惊叫。
阿培趁机一把抓住阿萍的胳膊:“臭娘们,跟老子回潮州。”
“放开我。”阿萍拼命挣扎,用脚踢他。
就在这混乱之际,阿德正好路过小店门口。他最近心情低落,苏苏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他心烦意乱。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康乐村,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林真真小店附近。听到里面的打斗声和尖叫,他好奇地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推倒在地的林真初,但下一秒,他看到那个壮汉正粗暴地抓着一个阿萍的胳膊,要把她拖走。
阿萍满脸惊恐,拼命挣扎。而林真初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血丝,再次扑向那个壮汉。
他想起了何晨阳警官之前和他说的话,遇见事情先报警,他转头去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先报了警,随后回到小店。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阿德来不及多想,压下心中对林真初的复杂情绪,大声喊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暴力发生,即使被施暴者是林真初!
阿培和林真初同时停手,看向门口。
阿德走进店里,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这位大叔,你住手!别再打人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阿培瞪着阿德,又看看林真初,怒火更盛,“好啊,报警好啊,让警察评评理,她妈收了我的钱,她就是我的人。她跑了,就是骗婚,偷钱,警察来了正好把她抓回去。”
阿德看着阿培那副蛮横的样子,努力回忆着法律知识:“大叔,现在是法治社会,婚姻自由,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说的什么收了聘礼就是你的人,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强迫婚姻更是重罪,你强行带人走,就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放屁!”阿培根本不听,他认死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收了钱,就是我家的人。警察来了也得讲道理,阿萍,跟我走。”他用力拖着阿萍就要往外走。
阿萍死死抓住门框。
“别动她。”阿德情急之下,顾不上害怕,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阿萍面前!他身体单薄,在阿培面前像根豆芽菜:“你要抓她,先过我这一关,警察马上就到,你动我一下试试。”
阿培看着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妈的,又一个多管闲事的,滚开。”他伸手就要去推阿德。
“放开阿萍。”只见阿凤不知何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她刚去中大送货回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隔壁五金店借来的、手臂长的螺纹钢筋,她不管不顾地就朝阿培抓着阿萍的那只手臂捅去。
“阿凤,不要。”阿萍尖叫。她知道阿凤的性子,真敢捅下去,等下又得进局子。
阿德也吓了一跳。
就在钢筋即将碰到阿培手臂的瞬间……
“住手,警察。”何晨阳带着一名辅警,快步走进小店。他接到报警说康乐村小店有人打架斗殴、强抢民女,立刻赶了过来。一进门,他就认出了阿萍,这个在“金毛强”案子里帮了大忙的姑娘,也认出了阿德。
阿凤的动作瞬间僵住,钢筋停在半空,她看到何晨阳那张熟悉脸,她手一软,钢筋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何晨阳,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何晨阳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钢筋,又落在阿凤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何晨阳目光扫视全场,看到一片狼藉,阿萍被阿培抓着胳膊,林真初嘴角带血,阿德挡在阿萍身前,阿培怒目而视。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阿培抢先一步,指着阿萍,“她是我老婆,她妈收了我四千块聘礼,她跑了,还偷了我两千块钱,我来带她回去。这两个小子多管闲事,还打我,你看我这……”他撸起袖子,想展示“伤痕”,其实啥伤痕都没有。
“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林真初急忙辩解,“他强抢民女,阿萍姐不愿意跟他走,他是来绑架的,还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