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立刻指着林真真: “老板,不关我事啊,是她,站在这里碍手碍脚,记数又慢,阿婶叫她捡布头,她还发呆,搞到我手一滑……老板,这个料我怎么赔得起啊?”
胖婶重重叹了口气: “唉……年轻女孩不会干活就去嫁人待家里啦,别给别人添麻烦啦。”
完美地配合,责任被推卸得一干二净。
刘老板直接下了结论,指着林真真: “听到没?全部是你的责任,今日工钱没有了,扣钱!扣到赔清为止,不然的话……” 他故意拖长音调, “我立马报警,说你蓄意破坏生产,看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报警”、“蓄意破坏”,这两个词捏了林真真七寸,她一个没有暂住证的外地妹,被抓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她的错,她赔了也就赔了,关键不是她的错,这锅她不想背,大不了不干了,换工作,“刘老板,不是我,是胖婶说话声音太大声,吓到小王师傅才出错,毁了布料。”
刘老板根本不听: “闭嘴吧,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叫哪个,总之,就是你在这里碍事,小王,继续做,不准再错,你……” 他指着林真真, “一边去,给我捡干净布头,再碍事就马上给我滚,赔钱的事,晚点再和你算账。”
林真真看着小王阴沉着脸把那块裁坏的呢料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角落的废料堆,又拿起新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胖婶推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慢悠悠地清扫别处。
她蹲下身,开始捡拾满地的碎布头。就在她捡到废料堆附近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块被丢弃的意大利羊毛呢料。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父亲林大川,想起他处理那些卖相不好的海鱼时就会和她说,真真,货损了不怕,还可以低价处理给熟客做汤料,或者切碎了做成鱼丸。
鬼使神差地,趁着小王背对着她调整裁刀角度,胖婶在远处慢吞吞扫地,刘老板骂骂咧咧走开的瞬间,林真真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块意大利羊毛废料,死死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她心跳得很快,但动作尽量保持若无其事地捡拾布头的样子。
她这偷东西吗?不算吧?顶多算捡,就算她不捡也是扔,也会有别人去捡。怎么别人能捡,她不能捡?她这么一想,心里就过得去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林真真忍受着小王更变本加厉的辱骂,忍受着刘老板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她记录的耗料错误百出。
收工时,小王把明天的裁单像扔垃圾一样摔她脸上。
刘老板叼着烟走过来: “今天的工钱,扣了,当是赔偿那块意大利面料的定金,明天再错,就不止扣钱这么简单。”
所以?她林真真辛苦工作还被骂了一天,没拿到钱就算,结果还倒欠?说出去会不会把她爸给笑死?把她那泉州湾出了名精于计算的阿公笑得从棺材里跳出来说老林家怎么生出你这蠢货?不行,这口气有点咽不下,这哑巴亏吃得她浑身不得劲。
第12章 :废物利用
林真真下班后,回到住处。还没开门,就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
刚一开门,阿萍就闻声回头: “增增,回来啦,快点来,面就快煮好啦,今天我请,加了火腿肠。”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火腿肠晃了晃。
林真真在老家最爱吃方便面,但此刻没有什么心情。
阿萍看到林真真兴致不高的样子: “喂,干嘛啊?这副样子,没有找到工作?”
林真真默默走到床边: “好消息,工作找到了,坏消息,干了一整天的工钱都被扣光了,而且还倒欠,需要赔块布。”
阿萍把筷子往锅里一扔: “屌他全家!扣了?还要赔布?什么布啊?这么了不起?我跟你去找他们算账。”
林真真摇摇头: “上百块一码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呢,找他们没用的,裁剪师傅和扫地肥婆他们都是江西人,穿一条裤子的,刘老板还说闹事就报警抓我……”
阿萍听到报警,瞬间焉了: “报警?” 她想起她们都是外地来的,要是被抓,更不行 :“算啦算啦,别跟那群混蛋一般见识,吃面先,华丰伊面!我最爱吃的!吃饱再想办法。”
她麻利地把面盛到两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把火腿肠都拨到林真真碗里,塞到她手里: “快点吃,还热的。”
林真真捧着温热的碗,面条的香气钻进鼻子,她看着碗里那两根火腿肠,鼻子一酸,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面条,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恨恨地骂:“没人性,别让我有发达的一天,一定买下他那间破厂,炒小王胖婶鱿鱼,让他们都去捡布头。”
阿萍附和道:“增增,你不要怕,我加油,帮你一起赔给他。”
林真真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她看着阿萍: “赔钱?赔个屁!我拿了点东西回来……”
阿萍一愣: “拿了什么?”
林真真放下碗,站起身,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了那块深灰色意大利羊毛呢料,她像展示珍宝一样,将那块料子抖开。
灯光下,那块深灰色的羊毛呢料纹理清晰可见,柔软厚实,十分高级。虽然边缘有一道豁口,但无损其本身的质感。
阿萍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增增,你拿了块什么回来啊?这块布……看起来好贵啊!”
她虽然不认得牌子,但这料子的质感和光泽,跟她以前在布市见过的那些雪纺、的确良、粗纺布天差地别!
林真真看着阿萍震惊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 “嗯,很贵,上百块一码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呢,他们当垃圾扔了,我觉得有点可惜,捡回来的。” 她刻意强调“捡”,仿佛这样能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阿萍拿起料子,摸了摸那道豁口: “捡?增增!你疯了吗?上百块一码!他们会不记得?被发现了一定说你偷东西,一定报警抓你啊,快扔掉它,或者,偷偷拿回去还给他们?”
林真真摇了摇头: “扔掉?拿回去?凭什么啊?他们自己扔废料堆的,不是偷,是捡!就算我不捡,扫地的胖婶可能也会捡走,不是胖婶也会有别人,为什么他们捡得我捡不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 “他们要我赔钱,我怎么赔得起?我一天工钱才七块,这块料这么贵,我第一天上班,厂里全是江西人,摆明欺负我福建来的!”
她指着那块料上的豁口: “这里,就是这里烂了,其他地方还好好的,我家里卖海鲜的,平常卖相不好的鱼就切碎做鱼丸,或者平价卖给熟客煲汤,我就想着这块布不能有点别的用处?”
阿萍被林真真的逻辑说通了,她眼珠转了转,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料子: “你讲得好像有点道理哦,捡的,不算偷,而且,真是块好布。”
林真真突然想到什么,她拿着料子比划着,脑子飞快转动: “有啦,可以做成零钱包,女孩子用的小手袋,或者好看的发圈还是头箍?”
阿萍立刻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去摆摊,这个进口的面料做起来的零钱包感觉可以卖八块,小手袋卖十二块,肯定有人喜欢,坐办公室的,还有发廊妹,她们肯定喜欢这种漂亮又实用的小东西。”
这个前景让林真真怦然心动,八块、十二块,那做两三个就能抵上她们几天工钱。“阿萍,你太聪明了,对,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拿去摆摊。”
阿萍特别激动: “增增,这次发达啦,等我,我找下我的工具,我记得有包细针和好线,你想下,缝什么款式好?”
看着阿萍摩拳擦掌的样子,林真真心头积压的郁气驱散了大半。她看着那块羊毛呢料,那道豁口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
林真真想了想,说: “阿萍,先缝个简单的钱包,长方形可以折起来用,用深灰色的线。暗格,我想想怎么缝。”
阿萍用力点头: “好,就长方形银包,实用,我现在就找针线,增增,要多大?”
“能放几张零钱票子就可以。”
林真真从帆布包里拿出裁单纸和圆珠笔,开始画长方形折叠钱包的草图。她心里想着尺寸,脑海里已经有这块高级面料变成精致小物的样子,因为她平常在老家也爱逛一些小摊。
想了一阵,草图就出来了。
她看着草图,想着这块布,会不会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小王,肥婆,等着吧,看我林真真,会不会被你们这么踩死。
阿萍在她那个装着各种零碎布头和杂物的破旅行袋里奋力翻找。
“找到啦。”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从袋底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缝纫工具小包,里面有缝衣针,一小卷灰色涤纶线,以前在顺兴拿的。
阿萍献宝似的递给林真真: “增增,看下,这支针,很细的,缝好布不会留大洞,这线是我以前在布市捡的,应该配你的布,想好款式没?要多大?”
林真真坐在床边,就着灯光,在裁单纸背面已经画好了一个长方形的折叠钱包草图。线条简单,但标注了尺寸:长约12cm,宽约9cm,对折后厚度约2cm。她指着草图: “长方形,对折,这里……”她指着钱包内侧 “加个暗格,大概这么大,可以放几张零钱,怎么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