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潮织梦_迷路【完结】(16)

  阿萍凑过去仔细看: “暗格?里面再加个小口袋?”她拿起那块深灰色的羊毛呢料,比划着 “我想想,可以用块小点的布,缝在里面,但是我们没有其他布……”

  林真真看着那块进口羊毛呢料: “不用其他布,就用这块布,切一小块出来,反正边角都要切掉,切出来的布碎不要浪费,就用来做暗格。”

  这个主意让阿萍眼睛一亮: “聪明啊增增,这样省布,好,等我量下尺寸。”她拿出软尺,虽然刻度模糊,但勉强能用。

  两人头碰头,开始了她们的第一件手工制品。

  林真真用铅笔在呢料光滑的背面,画出钱包主体的轮廓和暗格小布的轮廓。她的手有点抖,因为紧张的,铅笔线画得歪歪扭扭。 “阿萍。我手抖,怕画坏。”

  阿萍一把抢过铅笔: “你鸡爪吃多了?手抖?怕什么,画,画歪了就切歪点,大不了自己用,别那么大压力,第一件,试下先。”

  她手起笔落,虽然也谈不上多精准,但手比林真真稳多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裁剪。

  阿萍拿起从旅行袋里翻出来的一把但还算锋利的大剪刀,深吸一口气,对着画好的线: “增增,我开始啦,怕不怕?”

  林真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力点头: “不怕,剪。”

  剪刀咬合,发出布料被裁剪的声响。

  一块形状还算规整的长方形呢料被剪了下来!边缘那道斜斜的豁口被巧妙地避开了。

  接着,又剪下一小块用于暗格的布。

  看着被剪下的两块布,林真真和阿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一丝心疼,毕竟剪下的都是钱啊。

  阿萍戴上顶针,穿上细针,捻起线头舔了舔,穿针引线一气呵成: “好,开工,增增,你看我怎么缝。”

  她拿起主体布片,开始缝合边缘。针尖穿透厚实柔软的羊毛呢料,比想象中更费力。

  “哎哟!” 阿萍轻呼一声,针尖扎破了她的手指,渗出血珠。

  林真真吓了一跳: “阿萍,怎么了?痛不痛?”

  阿萍毫不在意地甩甩手,把手指在嘴里吮了一下: “没事,针头利,刚才不小心,我手扎了没事,布别坏了就行。”

  她放慢速度,沿着画好的缝份线推进。针脚歪歪扭扭,时大时小,但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真真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学习着阿萍如何打结、如何藏线头、如何转弯。

  缝好主体边缘,阿萍开始处理暗格。她将那块小布片对折,缝好两边,形成一个口袋状,然后将其缝合在钱包主体内侧的指定位置。

  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两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阿萍缝上最后一个按扣,这是她刚把自己的包的暗扣拆下来的,一个深灰色羊毛呢的长方形折叠钱包,终于诞生了。

  虽然针脚歪斜,暗格缝得有些歪,按扣也略显廉价,但那块意大利羊毛呢料本身厚实的手感,赋予了它一种难以言喻的高级。

  阿萍举起钱包,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露出满意的笑容: “增增,看下,我缝的好不好看?”

  林真真接过钱包,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料面,感受着那并不完美却充满心血的针脚,眼眶有点发热: “阿萍,真的很好看,手感好好,一看就是高档货,不便宜。”

  阿萍豪气地一拍大腿: “好!这个当样板,继续做,做完就去摆摊,一定卖得出去。增增,你快点想下个小手袋怎么缝,我们要做多几件。”

  林真真受到鼓舞,灵感迸发: “小手袋,我想可以这样……”她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画起来 “长方形,这里加条带子,可以挎袋口,用按扣,或者缝条拉链?”

  阿萍看着草图,眼睛发亮: “拉链?我没有弄过拉链啊。”

  林真真想起工厂里车工们装拉链的样子,虽然没做过,但并非不可能: “我们自己试下,慢慢缝就是。”

  两人再次投入紧张的设计和制作中。林真真负责画图、计算尺寸、布料,阿萍负责主要的缝纫工作。她们用剩余的边角料尝试做发圈和头箍,看着虽然粗糙,但在料子的加持下显得很别致。

  第13章 :摆摊开张

  次日,阿萍连五金厂的班都不去了,昨晚两人熬夜把样品做出来,白天她需要做更多,不然晚上去摆档开张不够卖。

  林真真则去上班。

  一上班,她就站在裁台旁,手里捏着裁单和圆珠笔,紧盯着小王师傅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的角度、粉笔记下的耗料数字、不同布料的特性。

  小王依旧暴躁,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骂:“福建妹,站那么近做什么?挡着我啦。看清楚数字记啊。”

  林真真强忍着: “不好意思,王师傅。” 她迅速在裁单上记下数字,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字迹也工整了些。

  胖婶推着碎布车经过,故意提高嗓门,对着林真真脚边几根布丝: “新来的福建妹,布头又不收拾,等下刘老板看到还以为我工作偷懒。”

  林真真眼皮都没抬,弯腰迅速捡起布丝扔进胖婶的车里: “收好了,胖婶。” 她甚至没有看胖婶一眼。

  胖婶被她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刘老板叼着烟踱步过来,三角眼扫过林真真记录的裁单,没发现什么错漏,哼了一声走开了。

  林真真表面顺从,内心却像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

  她不再被动等待小王写出数字,而是开始尝试在心里预判和记住每一次下刀对应的是裁单上的哪个部位,哪个部位需要标注耗料。她强迫自己将裁单上那些拗口的部位名称与小王实际裁剪的动作关联起来。

  “前片”、“后片”、“袖窿”、“育克”…这些陌生的词汇渐渐在脑海中有了具象的轮廓。她记录数字时,尽量先看清部位名称再落笔,虽然慢,却极少再犯低级错误。

  更关键的是,她开始留意小王计算耗料的方式,她发现小王很多时候是凭经验估算,有时为了省事,甚至直接用整码数,不考虑布幅宽窄和实际裁剪的细微损耗。

  这种粗放的计算,在刘老板看来可能没问题,但在林真真这个在福建从小在斤斤计较的海味干货铺长大的人眼里,就是浪费。要是让她爸知道这么浪费了,都能捏断自己的大腿,利润少了,他都能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她不动声色地将小王记录的耗料数据与自己心里估算的进行对比,默默记下差异。

  小王在裁剪一批价格中等的涤卡布,用于制作大批量工装裤。裁单上标注的“后片”耗料是1.7码。

  小王裁完后片,习惯性地在裁台边缘写下“1.7”。

  林真真看着那块后片的形状和布幅宽度,心里飞快计算:布幅110cm,后片实际最大宽度约50cm,长度约70cm,加上缝份和合理损耗…感觉1.5码就够,小王多写了0.2码,这0.2码乘以几百条裤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浪费。

  但她没有出声。她默默在裁单上记下“1.7”。

  中午休息时,其他工人去吃饭或闲聊,林真真却躲在那个废弃的大布卷后面。她拿出那张被小王骂过的、记着错误数据的旧裁单,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旧算盘。

  她盯着裁单,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地拨动,无声地模拟着计算过程。她将小王记录的耗料数据,与不同布幅宽度下裁剪同样部位的实际最小耗料进行对比,再将刘老板给的订单数量和布料单价代入。

  她算出了惊人的数字,仅仅这一批工装裤,因为小王粗放的耗料计算,就多浪费了价值近百元的布料,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林真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收起算盘,将那张计算草稿小心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她没有立刻去找刘老板告状,她知道时机未到,也缺乏一击必中的证据。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刘老板真正肉痛、让小王无法抵赖的机会。

  傍晚,城中村。

  阿萍正全神贯注地伏在破旧的小木桌上,手里捏着细针,小心缝合着一个深灰色羊毛呢小手袋的包边。她的动作依旧不算熟练,针脚也时密时疏,但异常认真。

  林真真则坐在床边,面前摊着几张从工厂顺回来的废弃裁单和耗料登记表,她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头,正在一张废纸背面飞快地写写画画,旁边放着那个旧算盘。

  阿萍头也不抬: “增增,看下,这个小手袋就差装条链子了,你说用条银色的细链子好不好?衬这个料子。”

  林真真从计算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巧精致的手袋,点点头: “好,阿萍,你缝得越来越漂亮了。链子。我想想办法……”她想起工厂后道有些废弃的拉链头或装饰链,或许可以捡回来改造?

  阿萍咧嘴一笑: “是啊,这种料真好,滑滑的,还不会勾线,增增,你在算什么数啊?是不是在想摆摊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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