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林老板。”庄俊也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地闪烁,公寓里一片宁静。
两人坐在沙发上,林真真放松地枕在庄俊的腿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庄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另一只手翻看着她那些画满了练习稿的素描本。
“画得越来越有样子了。”庄俊的手指停在一张细节复杂的袖笼结构图上,“线条稳多了,结构也清晰。”
林真真闭着眼,嘴角弯了弯:“天天画到半夜,再没点进步,对不起你交的电费。”
庄俊低笑一声,手指卷着她一缕发丝。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真真,在曼宁这三个月,除了学画图、看工艺,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到底想做什么?具体的目标是什么?”
林真真睁开眼,侧头看向他,眼神有些迷茫:“目标?就是多学点,做好眼前的事,以后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设计师吧?”
庄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设计师也分很多种。是在别人的公司里,听命行事,实现别人的想法?还是有一天,能有机会主导自己的设计,甚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牌子?”
林真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属于自己的牌子?那太远了,我从来没敢想过。”她目前暂时是成为赵颖那样受人尊敬的设计师,自己当老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不敢想?”庄俊带着引导,“你当初来广州,难道就敢想能进曼宁?事在人为。目标可以定得远一点,路,一步一步走。”
他放下素描本,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需要想的,不是立刻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认清方向。你是只想安稳地做个小设计师,还是想成为一个真正懂市场、能掌控全局的人?这决定了你接下来学习的重点和方式。”
他举例道:“比如,如果你只想当设计师,那你现在拼命练素描、学结构,是对的。但如果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想法,将来或许不止是画图,那你现在在曼宁,就不能只盯着画板。你要多看他们是怎样选料定款的,怎样控制成本的,怎样和版房、车间沟通的,甚至是怎样做市场推广的。这些,才是一个‘创造者’需要具备的眼光。这个眼光,我相信你有。”
林真真的心被他的话触动了。
她从小到大都想当老板,就不想给人打工,她之所以打工,都是为了当老板,她很清楚。
但是她到广州来,走到现在,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她确实没想过那么远,她的学习带着一种补课的心态。“你的意思是?”她似乎摸到了一点他话里的边缘。
庄俊认为林真真缺乏更高维度的规划,“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可能性。一个在未来,当你觉得时机成熟、自身能力足够的时候,可以选择的路径,一条或许能让你更快掌握主动权,实现你自己想法的路径。”
“比如?”林真真好奇地问。
“比如,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由我提供初始的支持,让你有机会尝试主导一个系列,或者运营一个独立的工作室甚至品牌。”庄俊说得非常谨慎,留足了时间和空间,“但这绝不是现在。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件:学习一切关于服装,关于一个服装公司的运营,并在这个过程中,想清楚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
他看着她年轻的脸庞:“这个过程会很长,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会自我怀疑。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等你真正想明白了,也准备好了,我们再来谈具体怎么做。”
他把她视为一项需要耐心培育的长期投资,而非急于兑现的短期项目。
第148章 :看起来实在太诱人
林真真沉默了很久,目光从庄俊脸上,移到窗外广阔的夜空,再回到自己那些画满了梦想和努力的草图上,那些在曼宁被嘲笑却坚持画下的结构图,那些偷偷学来的工艺笔记。
“我明白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我会在曼宁好好学,不只是学画图,也会学着去看他们是怎么运作的。我会尽快想清楚,我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庄俊眼底闪过赞赏,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很好。记住,眼光放长远,脚步要踩实。”
“那,”林真真忽然狡黠一笑,“这份‘长远规划合同’,有没有什么提前预支的‘福利’?比如,遇到实在搞不懂的难题,能不能偶尔请教一下庄老师?”
庄俊闻言,大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时欢迎。‘学费’嘛,就从你以后的‘项目分红’里扣。”
“啧,庄老板真是算计到家了。”林真真嗔怪道。
“其实,自己开一家公司,做老板,并不需要自己什么都会做,什么都精通。”庄俊看着林真真,继续说道:“你需要的是眼光,是判断力,是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能把关,会用人。剩下的,比如设计、打版、生产、销售,都可以找到专业的人来做。”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在曼宁你跟他们争执成本、工艺、落地性,这不就是一个老板该想的事?你缺的只是一个平台和启动资金。”
林真真的心砰砰直跳,“开一家服装公司需要很多钱吧?还有人手、资源。”她在曼宁已经知道,要开一个服装公司需要多少人,她认为自己没有这本事,她只有开一家四平米小破店的经验,设么时候才能有能力开一家公司?
“钱,可以由我来出。”庄俊说得干脆利落,“但我不会出面。这家公司,明面上的老板是你,林真真。所有的决策、运营,都以你为主。”
“你为什么不出面?”林真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你怕做不好赔钱啊?”
庄俊摇摇头:“我不是怕赔钱。我是卖布佬,潮兴的根基在面料。现在服装市场竞争激烈,我直接出面做品牌,容易树大招风,也会让其他服装客户对我产生顾虑,怕我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反而影响我最大的布料生意。在你这家公司真正做出名堂、站稳脚跟之前,它必须和潮兴完全切割开来。这是策略。”
庄俊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准备一盘棋。而林真真只是个意外。
他继续规划道,“启动资金、初期最重要的客户资源,我掌握的服装厂和贸易商渠道,我可以暗中支持。核心的设计师和版师,我可以从香港挖有经验的人过来帮你,或者从潮兴合作的优秀工厂里调熟手给你。生产可以找可靠的代工厂。你需要做的是尽快成长起来,把握住设计方向和品牌调性,学会管理和决策。”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亮又带着惶惑的女孩,仿佛看到了那个同样凭着一股狠劲和野心在纺织市场里搏杀的自己。他想到夜以继日地研究设备、琢磨工艺、啃书本、跑客户的时候。
他带着引导和鼓励:“要做成这个事会很难,比在曼宁打工难十倍百倍。你会遇到无数问题,可能会亏钱,也可能会被人骗,会失眠,会自我怀疑。但这也是最快能让你独当一面,真正把你在曼宁学到的东西、你骨子里那份对市场的敏感和成本意识,彻底发挥出来的路。”
林真真知道这些都是庄俊的经验之谈,认识庄俊以来,他所承受的,她看在眼里。
“怎么样?”庄俊最终问道,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我们这个新合同里的大项目,你什么时候敢接?给我一个期限。”
林真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恐惧、兴奋、不确定、还有极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这背后是庄俊的期望,她想起了庄俊在火车上就说要做一个服装品牌,这是他自己本来的规划,而庄俊现在等于是让她参与进他的未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敢或不敢,而是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这家公司,如果亏了你的钱,怎么办?”
庄俊似乎很欣赏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笑了笑:“投资就有风险。亏了,就算我眼光不准,投资失败。但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经历了这个过程,哪怕公司没成,你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也足够你未来值回票价。所以,对我而言,这不只是一笔财务投资,更是一笔对人的投资。”
他把她视为一项极具潜力的长期投资。这个认知让林真真既感到压力,又涌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从庄俊脸上,移到窗外广阔的夜空,再回到自己那些画满了梦想和努力的草图上,那些在曼宁被嘲笑却坚持画下的结构图,那些偷偷学来的工艺笔记。
“好。我接下这个项目,给我一年时间。”
“行,那就在给你一年,但是,一年什么变数都可能有。”
“例如?”
“例如我变心了,或者你变心了。”
“那这份合约是不是不作数?”
庄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情人间的缠绵或受伤,反而像评估一个项目般冷静。
“感情合约,没有白纸黑字,违约成本自然难以量化。”他缓缓开口,像在分析市场风险,“如果一方‘变心’,合约本质上就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强行执行只会增加双方的‘沉没成本’,得不偿失。从商业逻辑看,及时止损是唯一理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