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到之前画的压根没人要的,那条拼布发带草图:“还有这个发带,阿萍,我们也可以用撞色碎布条,斜着拼,边上缝一圈密密的明线,简单又特别,成本还低。”
阿萍看着林真真笔下那个前所未见、撞色大胆到几乎刺眼的贝壳手袋草图,嘴巴张得老大,她浅薄的认知,只觉得这个设计冲击力太强了,完全跳出了她们之前搞的拼布的风格。
“叼!增增。”阿萍猛地拍了一下林真真的肩膀,“你脑袋里装了什么?这个太厉害了,够醒目。感觉就是杂志上那种感觉,落到我们地摊货上来了,能做,我绝对能做出来。”
“真的?”林真真被阿萍的热烈反应鼓舞到,“那我们,试试?”
“做,现在就做。”阿萍跳下床开始找布料。
两人立刻动手。林真真看着阿萍缝合那条关键的斜线,忍不住指导:“阿萍,斜线这里缝的时候,角尖那里要多折一道边压进去了这样立体会更出来,像书上说的结构。”
“明白!”阿萍认真应着,针脚虽然不够完美,但那份粗犷劲儿恰好契合了设计的风格。
利发裁床区。
林真真上班发现小王看她的眼神更加阴鸷。
她没有理他,只是计算老板给的她一堆单子,让她算最省料的排法。
中午,她去厕所回来,发现她藏在工具箱底层、用来偷师记录学习心得和疑问的旧笔记本,不见了!
她翻遍工具箱,怎么也找不到。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假装专心画图的小王,四目相对,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真真攥紧拳头,是小王!他偷她的笔记本?想干什么?
林真真强作镇定,她故意在小王裁剪一个简单部位时,不小心将圆珠笔掉在地上。她弯腰捡笔的瞬间,目光飞快扫过小王的绘图板下方,那里堆着一些废图纸和杂物。
没有,笔记本不在那里。她的心沉了下去。
中午休息,林真真没有去吃饭。她假装整理布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溜进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她在破扫帚后面,废弃水桶里飞快搜寻…
最后她在墙角一个破纸箱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她狂喜!正要伸手去拿——
“干什么?在这里翻什么?” 胖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叉着腰,死死盯着林真真。
林真真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 “没,收拾下垃圾而已,胖婶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胖婶冷笑一声,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个角落: “垃圾?这里的垃圾轮到你收拾?你是不是想偷东西啊?”
她故意提高嗓门: “王师傅、刘老板!快来看看。这个福建妹在杂物房翻东西。”
小王和刘老板闻声赶来。
刘老板脸色阴沉: “林真真!你干什么?”
林真真指着角落的破纸箱: “老板,我看见纸箱碍事,想搬开它。”
小王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拿起那个笔记本,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咦?咦?这个……这个不是我的笔记本吗?为什么在这里?”
林真真想骂出来,咦咦你老母啊咦。
小王翻开封皮,指着里面林真真娟秀的字迹: “老板,你看,里面写的是我平时工作的心得和耗料数据,肯定是她偷了,想偷师,还到杂物房想毁尸灭迹。”
刘老板一把抢过笔记本,扫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草图,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些质疑耗料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他勃然大怒: “林真真,你好大的胆子!偷师傅的笔记本?还想毁尸灭迹?你是不是想偷我公司的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这个帽子扣得太大。
林真真猛地抬头,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老板,冤枉啊,这个笔记本,是我捡的。”
众人一愣。
林真真指着小王,带着哭腔: “刚才小王师傅画图,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没注意,被我看到,人家想好心捡起来还给他,但是他走开了,我顺手放在台面……”
她转向胖婶,眼神无辜: “后来,阿婶扫地,可能不小心扫进了杂物房,我刚才收拾垃圾看到,想捡出来还给王师傅,谁知……”她哽咽了一下,“谁知被阿婶误会,说我偷东西,老板,我真没偷东西啊!”
这番说辞,真假参半,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不小心的胖婶和疏忽的小王身上。
胖婶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立刻炸毛,嗓门比平常更大: “你乱讲,我什么时候扫过他的破本子进去?分明是你偷的。”
小王也气急败坏: “你含血喷人,我的笔记本一直收得好好的,怎么会掉地上?”
林真真眼泪适时滚落,声音依旧哽咽: “人家真的只是看到掉地上嘛,可能,王师傅你太忙,忘记了,老板,你不信,可以问下其他工友,刚才有没有人看到……”
她赌的就是没人会为这种事做证,车间谁会注意一个笔记本掉没掉?
果然,被刘老板目光扫到的工人都低下头,没人吭声。
刘老板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真真,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小王和胖婶,再看看笔记本里那些他看不明白却本能觉得有问题的数字,烦躁地挥挥手: “闭嘴,全部闭嘴。”
他指着林真真: “你,捡到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还?搞出这么多事,影响大家干活,扣你三日工钱,当惩罚。”
他又指着小王和胖婶: “你们两个,一个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一个扫地都扫不干净,再有下次,一起扣钱,滚回去干活。”
各打五十大板,刘老板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罚钱,息事宁人。
小王和胖婶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争辩。
林真真低着头,抹着眼泪: “知道了,刘老板,你的处理方式,我没有意见的,谁让我是新来的,在广州人不生地不熟的,说什么也没人信。”
扣吧,她已经麻了,心里却长舒一口气,刘老板本来就没想给她钱,还欠意大利面料的钱,现在扣三天工钱算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不愁,至少躲过了偷窃和泄露商业机密的指控。
她现在已经和阿萍开始摆摊算是退路,也有稳定的住处,刘老板这边还包两顿饭,只要她觉得还有东西学,就还得赖着。
她默默捡起被刘老板扔在地上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走出办公室时,她迎上小王怨恨的目光。
林真真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王师傅,你的笔记本……”她将笔记本递过去,这个笔记本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在庄俊看来,就是浪费纸。
小王一把夺过,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福建妹!你好样的!你等着……”
林真真微微一笑,声音高了八度,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王师傅啊,记得看好笔记本,别再掉地上,免得又被人捡到了……”
说完,她不再看小王的脸,径直走向裁床区,所有数字都在她脑子里面,留着笔记本只会让他们更好奇,不断给她没事找事,她没工夫应酬。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她犯不着跟厂里和小王对着干,她似乎有点看明白,刘老板对小王的维护。
第20章 :收保护费
服装工厂区大门口。
下班铃声响起,穿着统一工装的女工们走出厂门。
林真真和阿萍两人抬着装着她们心血的货品纸箱,在人流相对稀疏的厂区围墙边迅速支起简易摊位。破布铺开,上面摆放着她们熬夜赶制的新潮手工品:
第一款,深蓝牛仔布拼接桃红灯芯绒的贝壳斜挎包配银色细链—— 主打款,定价18块、
第二款,米白帆布拼宝蓝涤纶的几何造型手拿包—— 定价15块、
第三款,撞色拼布发带,有红蓝撞色、黄绿撞色—— 定价3块、
她坐在摊位旁边,翻开了庄俊给她的书。她内心有对求知的渴望,并且知道自己必须要快点学懂,不然会一直被人看不起,被人说土。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图片上。她强迫自己去看那些犹如天书的英文和复杂的结构图。
她拿出笔记本,对照着书上的图示,临摹着各种领型、袖型、省道变化的示意图。遇到不懂的,她就用铅笔在旁边标注画个问号。回头找懂得人问。
她翻到一页讲解A字裙廓形的章节,旁边有一张简洁的款式图。她看着那流畅的线条,想起白天在工厂看到的那些图纸…
阿萍深吸一口气,对着人流运足中气,吆喝起来:“靓女,下班啦?累不累?来看看啦,手工缝的潮流新款,香港最流行的撞色设计、贝壳包、几何袋、发带,帅气又实用,配工装都美翻了,今日开张。便宜卖给大家、”
“香港最兴”、“撞色设计”、“帅气”、“美翻了”这些新鲜词瞬间吸引了几个年轻女工的注意、
一个女工拿起那个红撞蓝的贝壳包,眼睛一亮: “咦?这个小包挺有意思哦。颜色好醒目。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