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宽阔的肩膀,还有刚才那有力的手臂和温暖的怀抱,都让她心绪难平。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看到他专注看老爷巡游的侧脸,心中既感到安心,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庄俊感受到了她的沉默和若有若无的注视。
他知道,刚才的举动有些逾矩了。他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在家族眼皮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中,给她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克制。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巡游上。只是,那喧嚣的锣鼓声,似乎再也无法掩盖他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甜蜜和略带一点苦涩的悸动。
巡游的队伍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在古老的村落中蜿蜒前行。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庄俊和林真真并肩站在人潮中,看着那象征着吉祥与祈福的队伍缓缓远去。
林真真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庄俊,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她要努力学艺,努力赚钱,还清债务,也要努力变得更好。
热闹的迎老爷巡游只看了个开头,庄俊便不得不提前离开。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带着林真真回到老宅,准备向父母辞行。
刚踏进天井,就看到母亲已经收拾好一个小行李箱,正和父亲说着话。
“阿俊回来啦?”庄妈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正好,妈收拾好了,跟你们车一起回广州。”
庄俊脚步一顿,眉头皱了一下:“妈?您也要去广州?”
“是啊,”庄妈走过来,自然地拉起林真真的手拍了拍,“妈去广州看看你陈姨,你陈姨家那姑娘,正好你们见见面,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庄俊。
庄俊的心一沉,果然,还是为了相亲的事!他感到一阵烦躁,但当着林真真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妈,厂里事多,我可能没时间。”
“哎呀,你在忙不用吃饭?费不了多大事,你陈姨电话里说,还想去你厂里看看那德国设备呢。”庄母打断他,笑容依旧,“怎么,连给妈搭个顺风车都不要?真真啊,不介意吧?跟我老阿姨坐一车,怕尴尬吗?”她转向林真真。
林真真连忙摇头:“阿姨您说的什么话?我凭什么介意啊?”她心里却咯噔一下。陈姨家姑娘?庄母这是要亲自去安排相亲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庄俊,情绪有点闷闷的。
庄俊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又看看旁边沉默的父亲,知道多说无益。他压下心中的不快:“那行吧。我去接陈伯,他跟我们车一起回广州。”
车子驶离普宁,开上广汕公路。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陈伯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庄俊专注开车,脸色平静,但心里没那么平静。
林真真和庄母坐在后座。
庄母显然心情不错。“真真啊,”庄母语气亲切,“这次来普宁,感觉怎么样?我们这迎老爷热闹吧?”
“很热闹!阿姨,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林真真真诚地回答。
“是啊,我们潮汕人最看重这些传统了。”庄母点点头,“传统好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就像这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才能长久。你说是不是啊,真真?”
林真真心中纳闷,跟她说这些干吗?是什么用意?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阿姨说得是。门当户对,互相了解,确实很重要。”
庄母满意地笑了笑:“就是嘛,你看我们家阿俊,从小在香港长大,后来回广州办厂,现在也算小有成就。这找对象啊,也得找个能配得上他的,能帮衬他的。学历、家世、样貌、能力,都得过得去才行。不然啊,以后日子长了,差距太大,容易出问题。”
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像你陈姨家那姑娘,中大金融系的,人长得也标致,性格又好,多好啊!跟阿俊年纪也相当,学历也般配!这次去广州,正好让他们年轻人见见面,聊聊看。”
林真真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说得对,这姑娘一听就很优秀,肯定和庄总很配。”
“不过阿姨,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心意相通,互相理解,能一起过日子。就像我爸妈,都是泉州乡下人,没什么文化,但互相扶持,勤勤恳恳,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日子虽然清贫,但也和和美美。我爸常说,过日子,实在、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庄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真真啊,你爸妈那是老一辈了。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尤其是像阿俊这样做事业的,更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生活上都能帮衬他的贤内助!光有真心可不够,还得有能力,有见识!不然啊,拖后腿就不好了!”
这话就有点刺耳了。林真真听出了话里的轻视。她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但脸上笑容未减:“阿姨说得是。能力见识确实重要。不过我觉得,能力可以学,见识可以长,只要肯努力,肯上进,总能进步的。就像我,虽然现在只是在康乐村开个小店,但我也在努力学手艺,学本事,希望能把店开好,把日子过好。我相信,只要脚踏实地,用心去做,总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她看向庄母,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觉得,感情的事,外人说了不算,关键还是看两个人自己。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您说对吧,阿姨?”
第87章 :喜欢?他犹豫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脸色不太好看的庄母,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平静的林真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咳咳。”陈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阿俊他妈啊,我说句闲话。”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伯。
陈伯捋了捋胡子,声音带着一丝调侃:“这都什么年代了?大清早亡了多少年啦,还讲什么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老掉牙啦。”
他瞥了一眼庄俊:“阿俊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主见,有本事,他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找什么样的对象,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旁边看看就好,瞎操什么心?”
他又看向庄母,语重心长:“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给他安排得再好,他不喜欢,不乐意,那不是强扭的瓜不甜吗?到时候日子过不好,你心里能舒坦?要我说啊,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老啦,就别瞎掺和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啊,阿俊?”
陈伯最后一句,直接点名了沉默开车的庄俊。
庄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母亲脸色有些难看,林真真则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伯说得对。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妈,您就别操心了。现阶段对我最重要的是事业,不是感情,短期内,我没有准备结婚的打算。”
庄母被陈伯这一番话噎得够呛。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陈伯那副“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架势,又看看儿子明显不悦的脸色,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窗外风景,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
林真真低着头,心中却对陈伯充满了感激,他师傅关键时刻却如此开明仗义,他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她心坎里,也替她解了围。
她偷偷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的庄俊。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但紧抿的唇角似乎微微放松了些。她心中那点闷闷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陈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庄俊默默开着车,情绪复杂。对母亲安排的不满,对陈伯仗义执言的感激,对林真真刚才那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回应的欣赏,交织在一起。他更加确定,林真真就是他欣赏的那种人,感情观和他是一致的。
他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后座那个低着头的娇小身影。
车子在沉默中继续前行,驶向广州。
桑塔纳停在陈伯康乐村那间略显破旧的裁缝铺门口。
“陈伯,真真,到了。”庄俊停稳车。
“谢谢俊哥。”林真真连忙道谢,又转向庄母,“谢谢阿姨。”
陈伯点点头:“阿俊,辛苦你了。”他看了一眼后座脸色依旧不太好的庄母,没再多说,推门下车。
林真真也赶紧跟着下车,对车内的庄俊和庄母挥挥手:“俊哥,阿姨,再见,路上小心。”
庄俊隔着车窗点点头。庄母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着林真真跟着陈伯走进裁缝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庄俊重新发动车子,准备送母亲回广州的家。
然而,车子刚驶出康乐村狭窄的巷道,还没汇入主干道,庄母就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俊,先不回家了。去你陈阿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