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可机敏地察觉到她又要往相亲催婚上扯了,情急之下抢着说:“我有一个主意!你要不先假装跟她和好,过段时间再绝交,这样能狠狠出口气。”
爱梅拿艾草锤敲她:“什么馊主意?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那当然不是!”全可又急急给刚刚的话打补丁,“我妈是肚量最大的,就算跟人家闹别扭,但话里话外还都在维护,又是说她没心眼,又是说自己看人不会错,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嘴硬心软,是……”
“少来!”爱梅今天对甜言蜜语免疫,“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真是奇怪,左一句蒋丽华,右一句和好,噢我知道了,你是嫌我催婚烦,想着办法把我往外赶。看,你笑了,被我说中了吧。”
全可实在忍不住不笑:“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确实是啊,开个瓶盖你都能想到催婚,换谁不烦。”
“你早点把这个事定下来不就好了。”
“那你还是催吧。”她掰着爱梅的肩转过来面朝自己,“这样咱们商量一下,你操心我,我操心你,你烦我也烦,干脆互相都别操心了,你呢,该见老朋友见老朋友,我呢,该上班上班,顺其自然好不好?”
爱梅想了想:“不对啊,这样不是都如你的意了?那我想要的呢?”
“哎呀你反应那么快干什么!”全可又被拆招,索性厚着脸皮趴她背上撒娇,“你说你现在大把的时间,老盯着我干什么?你应该出去走走,见见朋友,怎么快活怎么来。还有那个蒋阿姨,我那天看她人挺好的,又爽朗又爱笑,而且你也不是真讨厌她,要是没什么大矛盾,她下回再找你,你就给她个面子呗?人家都主动好几回了,台阶也够你下了。”
爱梅开始还想挣开她,无奈她箍得死紧,也就放弃了。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便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爱梅抖了下肩,听到她打哈欠的声音。
“困了?让你早点去洗澡你不去,今天不要睡觉啦?”
全可嗯了一声,怎么不要睡觉,她坐着都快睡着了,但要紧的事还没办成。她耍起无赖:“就不去,我说的话你还没听进去呢。”
爱梅叹气:“你就这么希望我跟她和好?”
“和不和好都是其次。”全可放开她,正经道,“我就是希望你放松点,你太紧张了,恨不得我现在就结婚生孩子,孩子也结婚再生孩子,你看着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才放心。”见爱梅有所松动,她放慢语速说,“日子长呢,你努力,我也努力呀,对我、对我们有点信心嘛,咱们两个人过得不会比人家差。”
爱梅又不说话了,全可贴上来死死扣着她胳膊:“行不行嘛,好不好啊,你点个头也行呀。”
她实在受不了,终于投降:“知道了知道了,赶快去洗澡!”
全可开心地跳下沙发,跑到壁龛前:“那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去拍照吧,去年说好要一年拍一张呢。”她拿起老毛的照片比划,“到时候把老毛带上,我揣着他的照片装口袋里。”
爱梅作势要打她:“胡说八道,这怎么装得下?得要多大的口袋?你快放下,赶紧去洗澡,你看看几点了!”
全可一看,哀号一声跑进房间。
爱梅跟在后面收拾,把照片仔细擦干净放回原处,把弄乱的香炉蜡烛摆好,正想和老毛八卦几句,她又突然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
“明天我还得去加个班,好多东西要准备呢。”
“那你记得把东西拿出来我给你收。”
话还没说完,她就匆匆应着,抱着衣服冲进卫生间。
“一天天像个陀螺,转到这里转到那里,连个周末也没有。”爱梅替她抱怨,转头看到老毛,心又一软,“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爱梅收拾完全可的行李,做完自己的日常健身,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干。她满屋子转着想是什么,转到老毛面前,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犹犹豫豫不大情愿:“那个蒋丽华连我气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投票,没评上就没评上,我在乎那个?”
老毛不说话,稍微一附和,就让她找到借口了。
爱梅退一步:“行行行,你女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答应,岂不是又给她添堵?”
老毛还是不说话,这次表示支持。
爱梅于是主动打了电话,丽华接完,又立马把陶易为喊来:“你到底怎么说的?她约我喝茶呢。”然后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时间,“我不管,你可得把这事负责到底。”
陶易为眼皮直跳,刚得了半天清净,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
还真是击鼓传锅,转了一圈又轮到他。
第08章 陶伟是谁?我不认识陶伟
陶易为实在想不到要怎么负责,但他说不干,丽华能放过他吗?这是来自食物链底层的自觉,所以他爽快地应下了——主要还是因为已经想好了怎么把锅甩出去。
这事说到底和他没关系,就不要没事找事插手了,还是把战场还给两位老姐妹吧。
丽华也是高估了他,以为有什么神机妙算呢,结果就是顺路送她去,这算什么负责?她又不是不认识路。但人家可说了,他花了时间,费了精力,多绕了一段路还多耗了电,怎么不算负责?
“不要因为我的付出很琐碎就忽视好吗?”
丽华问他,就不担心她们吵起来?负责负责,当然是要把预案想好呀。人家又说了,这不是还没吵起来吗?操那多余的心干什么。
“你快闭嘴吧,我真不想听你说话。”
陶易为二话不说,放倒座椅闭目休息。
丽华扽着衣角叹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上回见面挺自然的呀,打电话也是客客气气亲亲热热的,怎么这回这么紧张?
陶易为无声地偷笑。
她又叹气,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老想着指望别人,指望多了人家也烦,指不定怎么笑她呢。她推陶易为,你看你笑的那样,肯定又没憋什么好话!
“反正你又不想听。”陶易为睁眼,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交警正沿路往这边贴条。他坐起来:“要不然这样,你先进去,我在这儿看着,要是吵起来,你就哗一下——”他突然挥手,吓得丽华往门边靠,“摔杯为号,我立刻冲进去带你走。”
“你真的是!”丽华嫌他信口开河,“趁早把那张嘴焊死吧!”说着就推门要下去,腿伸出去晃荡两下,也不见人家拦着,她又收回来,看看手机说太早了,还是等等吧。
“不早了,早点去还显得有诚意呢。”
“有……”
“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评上又不是天塌了,不照样过了三十多年。”
“她……”
“她说你,你就听着,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还不许人家有怨言了?”
丽华每次想说话都被他抢先,等他说完,她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陶易为这时也不说了,双手敲着方向盘,看着她笑,她一撇嘴,行行行,她走,再待着也是碍人家的眼。
可她脚刚沾地,他又变脸,费劲地探过半个身子叮嘱她:“我开玩笑的,要真吵起来,你就直接走,也不是非要这个朋友不可。”
你就说谁分得清他哪句是正经哪句是玩笑?还是骂少了!
丽华不理他,扭头直往门口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一看正是爱梅,她很自然地停下等着,等爱梅走到跟前,又很自然地挽了上去,这时才又紧张起来,生怕她其实生着气,而自己这么热情,岂不是很没眼色?
但爱梅任由她挽着,一步也不停,且她步子迈得比丽华大,倒像是由她领着她们俩走进去。
门一开,三十多年前的时光扑面而来。
陶易为看着她们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又透过沿街的落地窗寻找两人的身影,有人来敲窗,他降下,双手合十说马上就走,说着回头继续找 ,终于看到她们落座,然后凑到一起研究桌牌上的广告。交警又催,他连声说着抱歉,这才开走了。
看,根本就吵不起来,他早劝过丽华,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紧张成那样,但他也知道,人不是越大就越成熟越勇敢,有时候也会越胆小越怯懦,担心这个又害怕那个,所以还是得靠他推一把。
这事办得真没话说,陶易为满意极了,谁再说他没负责到底!
日子突然就清静了。
陶易为生活中的三个主要麻烦源,都在各忙各的——他妈,沉浸在友情蜜月期,他爸,早就染上了钓鱼瘾。还有个葛嘉文,忙着约会,这事倒新鲜,他乍听到还有点好奇,再一想不能好奇,一好奇就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他。
他现在每天早起跑步、跑完遛狗、遛完上班,在影院待到最后一场放映完,回家后再撸撸猫看看鱼……每天做一样的事情、走一样的路线、吃一样的套餐,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陶易为每每躺在他的摇椅上晃悠时都要感慨,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天,这,才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