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后不准心动_周演【完结】(19)

  这当然不是她知难而退,而是出自她爱梅姨的指示。全可和陶易为现在对她提防得紧,无论干什么都要被怀疑目的,她就算有心也无力,丽华就更别提了,竟还反过来被陶易为拿捏,她们的队伍里,只有爱梅成功获得了信任。

  可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还说什么你强她强你弱她弱,这事要学打太极,借势而为。

  丽华听得糊里糊涂的:“这能行?”

  爱梅反问:“我女儿我不了解?”

  “你是了解,可是……”

  “停!”葛嘉文积极拿定主意,“咱们不能事没办成,队伍先散了,谁的方法有用听谁的。”

  于是她在爱梅的指导下,对全可大吐苦水,大意是红娘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两个队友拖后腿,根本带不动,要撮合的那俩又完全应付不了,她一个人上蹿下跳地忙着有什么用!谁爱撮合谁撮合去吧,她要罢工她得休息。

  全可毫不怀疑,她早就料到会这样,葛嘉文向来是三分钟热度。

  这下危机彻底解除,她的生活又回到上班、加班、加班、下班的循环中,这是好事呀,但她却突然觉得有一丢丢无聊。

  而且一旦在某一刻有了这种想法,紧接着时时刻刻、无论干什么都觉得无聊。

  下班路上等红灯时,尾灯汇聚成的车流仿佛望不到边。回家躺床上玩手机时,所有的信息从脑海里如流水般划过。吃饭时坐在面墙的单人座,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结伴而来的顾客们有说有笑……等等这些不都很正常吗,但她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呐喊:

  好!无!聊!啊!

  全可把这些统统称为相亲后遗症,这事把她的生活搅出波澜,她刚觉得有点意思,突然就风平了浪静了,她站在岸边四顾茫茫,有种不知道身处何方的错觉。

  过去的一年里,准确地说,是从老毛走后,她还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受。

  有件事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被一粒小石子绊倒?那条散步的路老毛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方位,偏偏就在那天路灯坏了,又偏偏他正好磕倒在路沿上。

  然后时间就像开了加速键,快得来不及反应。关于葬礼,只有两件事印象深刻,一件是原来骨灰不是灰,是成块或成片的骨头渣,有的太大放不进骨灰盒,还要再敲一敲。另一件是骨灰盒比想象中重得多,她好几次都觉得抱不动要从手里滑下来,不得不停下用腿支着借点力。

  停灵一天,安葬半天,到第二天下午,宾客陆陆续续就散了,一切按部就班,晚上回到家,看到玄关的三双拖鞋,顿时不知所措,但一想到爱梅,又告诉自己不能伤心。

  葬礼之后,全可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赚钱,于事无能为力时,花钱也能买安心,她想一定要攒多多的钱,将来爱梅或者自己也有这天,另一个人总不至于束手无策。更重要的是,爱梅那会儿像无头苍蝇,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自己更得稳住,两个人都乱,家不也乱了?

  全可小时候听班里男生说,孩子都是要跟爸爸姓的,除非……除非什么?她急切地想知道,但他们却故意搞怪不肯说,她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还特别担心地问老毛,结果老毛弹她脑门,毛可,还是全可,你说哪个好听?

  再后来老毛告诉她,全可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全都可以,全都接受。

  所以她也慢慢接受了这件事,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她得照顾好爱梅照顾好家。

  老毛虽然不在了,又好像无处不在,他该知道的事,一件都没落下,至于听没听进去就另说了。他赶时髦追的那些电子产品,每回上新,全可也都第一时间把最新款(的模型)烧给他。

  她常常叮嘱:“你少玩点手机,在下面也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暴富的方法,赶紧告诉我。”

  爱梅问:“为什么是下面?不是天上?”

  全可挠头:“那咋办?再烧一遍我重说?”

  母女俩大笑不止,后来实在觉得在墓园这样的地方太不庄重了,才稍微小点声。

  伤心就像这样,随着时间一点点被稀释了。

  到如今,爱梅有了新的生活支点,不催她也不闹她了,她却不习惯了。空虚,寂寞,无聊,不想上班。

  这真不能怪她,换了谁高强度工作一年也累啊!全可想停下,但停下干什么毫无头绪。看,上班太多脑子会锈掉,连玩都不知道怎么玩。

  她觉得自己像一辆疾驰的小车,虽然踩了刹车,但惯性依旧带着她往前飞奔。

  她的灵魂在后面追:停一停停一停!

  她的身体在前面跑:怎么停怎么停?

  于是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一起呐喊: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有没有事情找上我?

  有没有麻烦缠上我?

  有没有风暴,把我的生活掀起点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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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易为是在监控里看到全可的。

  这天的最后一场电影,也是唯一的观众,他本来只想扫一眼,点开一看吓一跳,第一反应是找葛嘉文,没有,就她一个人。

  她来干什么?葛嘉文都消停了,她没理由再来呀,坏了,真冲他来的?

  陶易为反手关上门,把监控放大,看到她盖着外套,半个身子已经滑下去,头歪到一边,眼看就要枕着扶手,这样也能睡着?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很坏心眼地想,应该把这样子拍下来让她自己看看,刚摸到手机,新来的前台推门进来:“哥你躲这里干什么?”

  “什么叫躲?”陶易为凛然地问。

  那前台被问得一愣,一手把着门一手摸摸鼻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陶易为捏着手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他还走进来凑近看:“这厅咋了?你怎么偷看别人呢?”

  “去干你的活儿。”

  “我干完了,锅也刷了,卖品也整理好了,这会儿又没人,我……好好好我走我走。”

  门一关,陶易为松口气。

  前阵子上了部动画电影,刚刚那前台看完,因为太过喜欢其中的某个角色,所以给自己染了一头蓝毛。员工手册里是没规定不能染发,但那颜色实在太扎眼了,陶易为每回看到,眼前都跟重影似的,一头蓝毛晃啊晃。

  这会儿也不例外,等他眼前清明了再看监控,全可已经醒了,拥着外套坐起来,飞快地打字,片刻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抬头看,然后视线定格在某处。

  ——正好是监控的方向。

  陶易为往后靠,支起胳膊捂住半张脸,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好像她知道自己正坐在监控后,故意挑衅似的。挑衅什么?这是他的地盘,他看谁还要征得她同意吗?他斗气般坐直凑上去看,看到她又笑起来,低头继续打字。

  陶易为下意识打开微信。

  想多了。

  全可既不是给他发,也不是冲他来,只是今天心情很好想放松一下,所以就来看电影了。

  生活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前几天她还在为无聊发愁,想找点有意思的事,今天事情就来了。

  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一边吃一边看视频,看得入了迷,有人问她对面座位空不空,她也只匆匆瞥了一眼摇头,那人放下东西占座就打饭去了。

  等她吃完,那人还没回来,再一看占座的东西,手机、电脑、包……你说她走还是不走,万一丢了都说不清。

  全可站起来,环顾好几圈总算看到他端着餐盘从排队的人群里挤出来,也正一头雾水地找方向。

  “这儿!”她朝他招手,“在这儿!那个……”那个谁来着?名字到嘴边怎么也想不起来,总不能直接叫人家虎牙。

  虎牙看到她,冲她一笑快步走来。到了近前,全可忍不住说他:“你说你怎么把这些东西——”

  “关杨。”

  “啊?”

  “我说我叫关杨,关心的关,白杨的杨,这回记住了吧?”

  全可忽然就不好意思说他了,毕竟人家名字说了几遍她都没记住。她穿好外套起身就要走,关杨吃着东西,呜呜地叫她,差点端着碗和她一起走。她以为他有话要说,于是又坐下,结果他三口两口所嗦完一碗面,擦擦嘴巴:“走吧。”

  全可没动,心想有点意思,原来不是要说什么,是要和她一起走,她打量着站起身收拾东西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自从那晚自我介绍后,好像哪儿哪儿能碰见他,下班的电梯里、早上要迟到的车库里、下午犯困时便利店的咖啡角……碰见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说,无非就是早啊下班啦马上搬走了。可就是这些没营养的话,说着说着终于不对劲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正值午休,电梯厅没什么人,全可低头看手机,地面映出他们的影子,她看到关杨往自己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似乎有话要说,可等他终于开口,还是在说搬家的事。

  全可平静地看着他:“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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