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事已至此,还是先过年吧。
这个年过得可不轻松。
陶易为不用说了,每年最赚钱的时间之一,顺理成章地缺席了大多数家庭聚会,葛嘉文自然就成了被催婚的靶子,夸张到连路过的狗都要来催两句。
全可呢,整个假期都在焦虑,想到过完年不久爱梅和丽华就要出发了,就觉得什么都没准备好,路线不合理,那俩的车技也没练得多好……想着想着就恨不得陪她们一起去,反正上班也累。
而爱梅和丽华知道她有这样想法,第一反应是躲着她,她俩已经被监督着练了一个冬天的车,现在宁愿走亲戚,也不想和全可待在同一辆车里了。
被嫌弃的全可和被嫌弃的葛嘉文一琢磨,这事怪陶易为。
陶易为人在影院坐,锅从天上来,他不背,而且为了掰扯清楚,和她俩吃了好几顿宵夜。
于是葛嘉文在某一天有了个惊人的发现:穿宽松的衣服会让人变胖!
全可和陶易为听了,默默上称,默默决定从下一顿开始吃草。
陶易为还就他胖的这三斤划分了责任:一斤算全可的,因为是她带葛嘉文来看晚场电影的,是她创造了吃宵夜的条件,一斤算葛嘉文的,她老要吃火锅炸鸡各种粉,他们不胖谁胖?
葛嘉文坐不住了:“东西是你吃的,怎么责任归我了?”
全可按住她:“不要紧咱们认,明天去菜场看看五花肉多少钱一斤,把我们的肉折现还给我们。”
葛嘉文伸手:“对!陶伟还钱!”
全可也伸手:“还钱陶伟!”
陶易为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已经心如止水了,好男不跟女斗,大人不记小过,名字而已,再叫把你们嘴缝起来!那俩人嘻嘻哈哈,根本不拿他的破防当回事。其实他也没破防,真的,不跟她们计较,他还没算完呢,还有一斤算她俩一起的。
有一天她俩特意给他带了一个蛋糕,巧克力味的,他肯定不吃啊,但她俩好说歹说追着给,他实在甩不掉,勉强尝了一口,甜得嗓子眼要粘一起了。而且他还发现,拨开外层的奶油,里面的蛋糕胚被挖掉了一小块!
陶易为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全可的杰作,葛嘉文想不出这么缺德的点子。
他只好又“礼尚往来”,特意提醒她别以为她看的场次没别人就胡来,人家在屏幕里演,她在下面跟着演。
全可莫名其妙:“谁演了?”
陶易为也不说。等他走了,她立马问前台小蓝,不,现在应该是小红了,他说这叫“红”运当头:“他怎么知道?他偷偷溜进去看了?”
小红勾勾手指叫她凑近:“姐你糊涂啊,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咱有监控,你一来人就守着呢。”
全可等不到下回再来了,立马又进去,这回电影不看觉也不睡,就盯着监控的方向,盯了半天给他发:【看够了吗?】
陶易为想也没想就回:【我又不是变态。】
全可抓住漏洞:【你不是变态你看什么?】
陶易为:【你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全可:【不看怎么知道我睡觉!】
陶易为干脆蹬蹬蹬跑来,往她旁边一坐:“变态来了,你睡吧,变态今天就在这里盯着你。”
他可能刚刚确实在忙什么,头发乱了,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撸上去半截,也可能是气得不轻,胸膛随着喘气微微起伏着,光影映在他那张冷脸上,全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由衷赞叹:“今天很帅啊。”
陶易为一听爽了:“干什么你!拿这种话考验人!”
“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两人又去吃宵夜了。
他俩最近吃宵夜的频率确实有点高了,两个人的时候甚至多过三个人,葛嘉文知道了,说他俩背叛她!这话从何说起?她又不像他们俩有那么多事要操心。
全可和陶易为的宵夜吃什么是其次,聊什么才是重要的。
两人往路边的红色塑料棚里一坐就开始叹气,真羡慕葛嘉文呐,每天最关心吃什么喝什么,下班时间全用来撸猫刷剧看比赛,明明大家一样大,她看起来却多了一份天真。说到这个又忍不住吐槽,她就是太天真,才会被两万七骗得团团转!
聊完葛嘉文,又聊(吐槽)各自的爸妈。先是陶易为说,他爸知道他妈要去自驾,也要去,但被拦住了。丽华问,他去了谁看着蟹塘?趁早给她们换个房车才是真的。他爸一听是这样没错,再一琢磨,全怪到他头上!
陶易为家靠养螃蟹发家,他爸妈都有心把这份家业交给他,但他怎么说都不愿意。后来实在受不了松了口,可刚交到他手上,他转头就承包给了别人,气得他爸没打死他。他还劝他爸,这叫职业经理人,结果当然又被打了。他爸放又放不下,干又干不动,每天半天钓鱼半天巡视,本来也是到处旅游的年纪,结果被困在了蟹塘边,不怪陶易为怪谁?
全可听了就想到老毛:“我爸在,肯定也想去。”
“那就带上,你还愁没地方放?”
“你以为我妈不想?你妈怕这个呀!”
陶易为不以为意:“那你干嘛要告诉她?”
全可服了他:“你被打真的不冤。”
他们再一次达成共识,作为两个家庭的实际家长,大家就该这样互帮互助,所以聊(吐槽)完了还互相打气,从明天开始做个幸福的人,关心粮食和蔬菜,也关心结节和体重。
然后默默不语,听风扑在棚布上的声音,看砂锅里咕嘟冒着泡,这一刻,可以与早上起来坐马桶上和下班回来坐车里并列为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葛嘉文组织了一场欢送仪式,形式正好是她念了好久的野餐,她还定了个横幅:热烈庆祝全爱梅女士和蒋丽华女士开启自驾环游之旅。全可也跟着胡闹,给她俩各做了个易拉宝往路边一摆,往来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丽华还没出发,就已经在这些或好奇或打量或佩服的视线中飘飘然了,她嘱咐她的好姐妹,咱要火了,腰板挺直,注意形象。她的好姐妹却扭身背朝着大家,谁想的主意,也太难为情了!
爱梅喊全可去收易拉宝,全可在烤串,听不到似的。陶易为提醒她,还被她瞪了一眼。冤枉啊,本来他今天就被坑了,没人事先告诉他要整活儿,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结果被罚去烤串。
那边爱梅还在喊,而她就是不去,挺高兴的氛围,渐渐微妙起来。
陶易不敢再提醒,但这也不是办法,他都回头看过了,肯定不能装听不见。
他抓起一把串走过去,先分给爱梅:“梅姨,尝尝你女儿特意给你烤的。”
爱梅笑:“你也这么客气,还叫姨。”
他挠头:“客气?叫梅姐也不合适呀。”
话音刚落,全可举着巴掌追过来,陶易为拔腿就跑,葛嘉文唯恐不乱,大喊加油,丽华也叫好,打!给我狠狠打!只有爱梅闹红了脸,一句没好意思说。
陶易为跑得快,还没被追上,就见全可很突然地往地上一坐,他喊话:“不带这样碰瓷的!”
全可抱着腿:“碰你个头,我腿抽筋了。”
陶易为这才走过来,只见她呲牙咧嘴,眉毛拧成一团,他握住她的腿,刚要帮她压,她就连声叫着“别别别别别!”,他继续,她又叫,“疼疼疼疼疼!你故意的!”
不识好人心!陶易为真就又使了点劲儿,她便不敢再喊了。
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借题发挥,等终于缓解了,眼角也湿了。
陶易为趁机笑她:“至于吗?你妈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被说中还生气了:“你管我!我妈宝,我分离焦虑!”
什么臭脾气,陶易为不理她,顺势躺下闭目养神。她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跑出几步又回头,他赶紧闭上眼,没看清是在瞪他还是看他。
他躺着的地方刚好是个小斜坡,能毫无遮挡地看到他们。他看到全可和爱梅依依不舍地告别,也看到丽华到处找他,他没过去,努力伸长手挥舞着,丽华看了眼就上车了,然后那辆车变成越来越小的点,再接着全可变成越来越近的人。
她走过来,拾起地上的手机,看也不看丢到一边,然后也躺下,双手投降似的举着,正好抵着眼角。
刚刚那手机一直在震,陶易为以为是别人丢的,手比脑子快,捡起来才认出是谁的,而眼睛比手更快,等他又丢回去时,已经看到那微信的内容,有人问她为什么老是不回消息。陶易为想要不要提醒她看一下呢?可她刚刚那态度,就不说!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看到远处有小孩乐此不疲地尖叫着从坡上往下滚,近一点有人沿湖边骑行有人站岸边钓鱼,再近点,有小狗互相追逐打闹,有人依偎在一起低声悄语。
再再近一点,是他们俩静静地躺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