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以为是有什么从树上掉下来,侧耳细听,却是一声接一声的“咚”。她披了件外套出来查看,借着月光和灯光,只见岸边有个人正在打水漂。
全可松了口气,但对他幼稚的刻板印象也更深了,大晚上打水漂,漂给瞎子看呢。
她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默默无语,陶易为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等手里石头用完了,双手插在兜里也静静站着。
夜晚的溪流似乎更急,那声音从耳边流过,从心头淌过,带着人的思绪越流越远。又一下子变得很平缓,有树叶落下,在水面悠悠地荡着,全可的视线随着它漂啊转啊,转啊看啊,就看到了陶易为的衣角。
她这才问:“闹完别扭了吗?”
陶易为没忍住笑:“谁闹别扭了?”
全可看着他:“是我。是我突然看谁都不爽,做什么都能挑点刺。”
陶易为弯腰随手捡起一把石头,低头挑选着:“那你可想错了,我真不是针对他,换成谁我都这样,我是帮你把关。”
“你是我什么人我要你给我把关?”
“我是什么人?我是你闺蜜的表哥,是你妈闺蜜的儿子,不论从哪一点看,我都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强词夺理!”全可瞪他一眼,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还不是他胡诌的借口!
她从他手里拿了块石头用力扔向水面,扑通一声,没了。陶易为也跟着一扔,水面连连溅起好几处水花,他不仅得意地冲她挑眉提醒她看,还又塞给她块石头要她再试一次。全可才不接,没劲这人,谁跟他比了,非要分胜负,得失心太重!
他还自顾自地解释:“打水漂的石头要越扁越好,你拿那种圆滚滚的,怎么漂得动?”
全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特意面朝她:“我说你这人真的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你觉得我说对了,你就直接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或者是陶易为你说得对,再或者你点个头笑一下也行,老是阴阳怪气地看我,这是我脾气好,换成脾气差的不知道要吵多少架呢。”
全可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巧了,我也最不喜欢你这样,你觉得你做错了,你就直接说对不起全可,下午是我不好,是我乱发脾气,你要是消气了你就笑一笑。绕这么一大圈还嫌我阴阳怪气,有我这么善解人意不拘小节的你就偷着乐吧,换成别人谁还理你?”
“你不喜欢我有什么所谓,你反正现在有人喜欢。”
“对啊我是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直接!”
陶易为抛出手上最后一枚石头,可这回也失败了。他双手拍了拍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那不就得了,你知道你怎么想的就好。”
“我才不会糊涂到为了赢你而谈恋爱。”
“你又误解我了,我是怕你跟葛嘉文一样,脑袋一热上头了,到时候偷偷蒙着被子哭。”
“那谢谢您操心,我再怎么上头也不会会错人家的意。”全可蹲下,翻着脚边的石头,“我也从来不唱独角戏,没意思。”
陶易为见她翻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那个不行,要扁的,片状的。”
全可立马随手一拨,打乱石头:“你管我挑什么样的!”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你看你看又来了!”
陶易为也蹲下,非要凑近看她的脸,逼得全可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后干脆一把推得他坐到地上:“你烦死了!”
事情到这里算是说开了,第二天大家高高兴兴地分成两组自由活动。
关杨如愿和全可单独待在一起,两人一边缘溪而上,一边就说起昨晚的事。关杨说陶易为很奇怪,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早上一问才知道他睡车上了。他宁愿窝在车上也不愿意和自己待一起。
关杨于是把相同的困惑告诉全可:“我感觉他不喜欢我。”
全可随口问:“他为什么要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呀,我和他是竞争的关系,所以他不喜欢我。不过昨天我也问他了,你猜他说什么?”
全可停下,关杨站在上面两块石头上,阳光从他背后的方向射来,她这么突然抬头看,竟晃得眼前一黑,于是又赶紧低头,隐约觉得哪里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关杨没注意到,想到昨天无语地笑了:“他说我脑子摔坏了。”
全可想了想,也笑:“那你可能……不,你应该是会错意了。”
但他倒乐观:“是也没关系,我有信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一路沿着溪流向上,走到尽头,又寻了处小路攀到山顶。山顶有一座凉亭,全可坐下,摘了帽子扇风,顺手打开微信,看到半小时前葛嘉文说鉴于陶易为强烈要求,他们两个电灯泡先走了。
她回了个行,继续发呆,直到关杨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全可看着他,一路上梗在心里的不对劲终于清楚了:“所以为什么会是竞争的关系呢?那我是战利品吗?”
误会大了!关杨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无论怎么解释,好像都绕不开这个词。
她却无所谓似的站起来:“走吧。”
全可没抓着不放,关杨却更忐忑了,这算吵架吧?吵架不是应该又哭又闹,而他至少要厚着脸皮道歉三次,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才行吗?他爸妈那套不凑效了?
关杨想来想去,只想到找葛嘉文:【救救我!我好像说错话,惹全可生气了。】
葛嘉文:【关我什么事?】
关杨发了一串卑微请求的表情:【我得让她开心啊!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无可奉告。】葛嘉文刚要发出去,突然灵机一动,删掉后给关杨发了个地址:【那我就大发慈悲救你一回吧!她特别喜欢去这个影院看电影。】
关杨好奇:【为什么是这个?】
葛嘉文夸大地说:【我本来不告诉你的,毕竟我和全可是一边的,现在我背叛了她,所以你只要知道这个地方就行了,其他少打听,明白?】
关杨:【明白!】
葛嘉文放下手机,往后一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陶易为见她笑得十分诡异,警觉地问:“你又添了什么乱?”
葛嘉文摇摇头唱起歌来,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心里却不住地感慨,为了他们俩,她真的付出太多了!
关杨啊关杨,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第22章 一日恋爱体验卡(1)
关杨比葛嘉文还急,误会不能过夜,越拖越不得了,好在他很快想明白错哪儿了,于是立马给全可发了一篇长长的小作文。
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问题都出在“竞争”两个字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因为老觉得陶易为看自己不爽。
那他有什么理由看自己不爽呢?肯定是全可呀,他俩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交集。所以自己就简单粗暴地归因了。
这是误会的源头。
那这个源头属实吗?陶易为本人否认了,全可也否认了。
于是他得出结论:自己和陶易为之间确实不存在竞争关系。至于那位看人不爽,不爽就不爽吧。
全可只看了开头【我想和你解释一下白天的事】,然后划到结尾,回:【好。】
她最头疼小作文了!以前看到——唉人心就是这样百转千回,现在看到——晕字。感动还是感动的,只是现阶段她把务实排在前面,与其打字不如多做点事。
何况她相信一个人,也不会只凭一段话,而是凭长久以来的相处,凭她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她认为关杨本质上是个真诚但简单的人。简单意味着不会想太多,所以陶易为指出的那些过于这样过分那样的表现,实际上没有恶意。但也是因为简单,所以想得太少,不知道那些“过于”,有时也会让人陷入尴尬。
全可一直以来的原则是,恋爱不是比赛而是选择,能接受的接受,不能接受的也不委屈自己。关杨的简单暂时还在接受范围内。那干嘛揪着不放呢?这事就先翻篇吧。
他后来趁热打铁约她看电影,她也很爽快地同意了。时间很宝贵,要用来享受快乐,而不是反刍烦恼。
就在这两人开开心心等着周末赴约时,陶易为这边天要塌了——舅舅带着女儿女婿回来探亲啦!
喜事是年前办的,按习俗头一年得回来拜年,但跟小两口蜜月旅行的时间撞了,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其实他们也不愿意回来,办婚礼够累人了,还要再维护额外的人情。可舅舅坚决不同意,俩人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陶易为可就是多一事又多一事了。舅舅回来住哪儿呢?惯例是他家的乡下小别墅,环境好又宽敞,之前丽华在家,乐得张罗这些,这次来不及赶回来,重担就落在了陶易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