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可挣开,偏过头揉了揉眼睛:“我认输,其实是我分不清认真和玩笑,尤其分不清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陶易为没有获胜的喜悦,因为他又听不懂了,这不像是认输的感言。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低头凑上去看她:“你没事吧?”
全可冲他勉强一笑:“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是,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不光对你有好感,我其实是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踩你脚的那次,我就想哇这个人真不错呀,脾气好风度也好。”她停了下,语气中自嘲的意味更浓了,“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故意出现在你面前,故意和你斗嘴,居然都没用,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呢,直到刚刚才明白为什么。”
陶易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所谓的理智远远落后于她的话,还在笨拙地判断这是试探的一部分,又或是真实发生的。
可全可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继续给他一击:“你不必怀疑真假,毕竟有些话我之前也说过,你应该是没有当真的。不过幸好我也不唱独角戏,没有把太多的时间和感情浪费到你身上。我今天说出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可能对你来说一点触动都没有,但无所谓啦,过了今晚,咱们都忘了吧。”
周围又陷入了安静,静得能听到呼吸颤抖的声音,而陶易为完全分不清是谁的。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只能说出个“你”字,紧接着又是沉默,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
幸好全可立马接上:“你不必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我也不想听。因为我不会祝你如愿的,我期待你还有对别人心动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也感受一下我说这些话的心情。”
她一说完就起身要走,陶易为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让开。
他没有送她,甚至没有目送她。
全可走出去老远,远到确定陶易为不可能偷偷跟在后面,这才长舒一口气——
漂亮!这局可算扳回来了!
不就是点评一下他的颜值嘛,天天自恋地说自己喜欢他,行,那就如他所愿,喜欢他喜欢死他了,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说的。
而留在原地的陶易为可就不一样了,她走之后,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脚甚至因此发麻,他强迫自己镇定,强迫自己理出个头绪来。过了会儿,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在响,而且越来越响,起身找了找,没有,跑到前排去翻了翻,也没有,而那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可他一坐回来,那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清晰,竟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陶易为惊慌地四处找,却发现自己坐在了全可刚刚的座位上。他脑海中瞬间复现出两人脸凑近时她脸上落下的光影,她唇峰起伏的弧度,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感觉,她说的话,她说话时明亮的眼睛……
她和自己每一次的争吵、她看向关杨的眼神……
她躺在草地上默默流泪……
她一身长风衣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
她在老友重逢的喧嚣中对自己笑的样子……
他起身想逃,但这把椅子仿佛紧紧抱住他,他只能认命地坐着,无法控制地回想那一幕幕。
“我期待你还有对别人心动的那一天。”最后,他的脑海里只剩这句话,而紧接着又是那个声音——
咚——
咚——
咚——
是心动啊。
第32章 心动!心动!(1)
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回到一切的起点,他不过是为了应付舅舅所以去相了个亲,为了丽华和老朋友和好所以和她多见了几面,为了哄葛嘉文开心跟她们打了个赌……然后就心动了?
这也太荒唐了。
陶易为终于从震惊慌乱中找到个合理的解释,一定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搅乱了他的思考,才被带到她那一番话的逻辑中。
全可肯定是故意的呀,不说她向来睚眦必报,就说她喜欢的,是关杨那一款,是小甜心,怎么可能是他这种,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事简直经不起细想,越想破绽越多,而最大的破绽是,她的性格会搞暗恋?
说到底,怪自己老开那句话的玩笑,才逼得她反击,这一点不得不认,同时也必须承认他这段时间太过张扬浮躁了,从一时冲动误以为的求婚开始,他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飘飘然的心情掺和了太多事,所以是时候回归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懒散日的生活中了。
陶易为决定重启。
重启第一天,他做好了葛嘉文来八卦的准备,全可什么都告诉她,这事能错过?结果一整天安静得不得了。第二天也什么都没发生,第三、四天……一周过去了,小半个月过去了……这事像一粒灰尘落在那间影厅里,仿佛除了他没人记得。
没人来找他,他就去找别人,九曲十八弯地从丽华口中打听到她从爱梅那里得来的消息:全可出差了。他揪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听到她的消息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嘛。
后来他又借着接送丽华的理由,在全可家蹭了几次饭,虽然都没碰上他,但心算是完全放下了,他把这些行为统称为脱敏训练,而他成功地证明了自己不仅没被她那些话骗到,那天所谓的心动也都假相。
重启很成功!
重启会一直成功下去。
重启的不知道第十几天,一场毫无预兆的测试来了。
那天他和同事聚餐,结束后陪着大家在门口等车,本来还在说笑着,渐渐就被另一个角落的声音吸引,听着像是吵架,大家自然都竖起耳朵,好半天才听了个大概,那俩人算是同行,两家公司一起办活动,不知道为什么闹了不愉快,这会儿一个质问,气得脸红,一个装傻,满脸淡定。
大家一边看好戏,一边悄悄评价,有的说其中一个不厚道,有的说另一个也是狠角色。
陶易为没加入讨论,只是不停地往那边瞟,这几个等车的同事都不认识全可,自然也不知道他那么感兴趣,并非因为八卦。
这还是那晚之后,第一次见她,依旧那么神采奕奕,战力十足。本来他看那吵的架势,颇有点担心,但她居然还能分神在人群中找到他,他就知道这只能算小场面了。
放心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尴尬。陶易为收回视线,被定住似的绝不往那边看。平静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呀,可别又惹上麻烦了。
正想着,那边的争吵声弱下去,两人吵半天没吵出个说法,其中一个忿忿又不甘地走了,另一个站在原地打电话。这时刚好车也来了,陶易为迫不及待地要跟着走,临上车时忍不住看了眼,可就是这一眼又让他决定不走了。
他不知道怎么壮起胆气来,怕什么,反正已经脱敏了翻篇了,再来十个全可他也能从容应对,这么一走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他还主动走到全可身边,等她打完电话,笑道:“你也在这儿?”
全可脸上瞬间浮现出无语的表情:“装什么?你不是看到我了吗?”自己可是在他一出来就看到他了,奈何一直被人拖着吵架,她还朝他使了好几个眼色,期待他看明白了能过来,自己也好趁机摆脱,结果呢,眼神抛给瞎子看,人家把自己吵架当成看戏呢!
陶易为有点尴尬,头一句就没发挥好,他马上调整,改成吹捧:“你吵架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
全可更不爱听了:“看得这么认真,怎么就没看到我给你使眼色?”
“我不敢上去,那是你的主场,我去了不是打断你发挥嘛。”
她切了声,不信。
两人默默站着,全可既不走,也不叫车,陶易为当然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他想,往常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呢?吃宵夜啊!那今天肯定也要和之前一样嘛,于是兴冲冲地问她要不要再吃点?
“不去,我饱了。”全可原本是在平复心情,被他一句又被扯回刚刚吵架的怒气中。
他偏偏一点都没意识到:“气饱不算饱。”
“有你一份功劳。”全可斜乜他一眼,走下台阶。不一会儿有脚步声跟上来,她立住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陶易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但走的话好像就更不对了,于是只好在她沉默的注视中穿过马路走到另一边。
她这才继续往前走,余光却看到另一侧有个身影时隐时现,她走得快一点,那身影就快一点,她放慢脚步,那身影就原地徘徊,这人烦不烦!到了一个小路口,全可停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打量马路对面的陶易为。
他只用了这一小段路,脸皮就已经厚了,大剌剌地接受她蕴含了各种意味的眼神,反正之前不也这样?
红灯亮了又灭,绿灯灭了又亮。
两人隔着马路,各怀心思,却非要比比谁先忍不住。
最后是全可先开口:“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有话就说,没话就走,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