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打呼磨牙呢!”全可往里让,拍拍空出来的半边,讨好地喊她,“妈,哎呀妈妈,来嘛。”
爱梅不情愿地关门上床,心里却有种被依赖的满足:“怎么,你床上长针了?”
全可立马靠过去,头靠着她的肩,腿自觉地压到她身上:“对啊对啊,不光有针还有刺,还有石子,我是豌豆公主硌得慌。”
“呸,你是臭屁公主。”
“那也是公主。”
爱梅一歪头,被全可的头发蹭了满脸,她的心她的语气顿时柔软下来:“说吧,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跟你睡。”
“我还不知道你?”
她哼哼唧唧半天才说:“你跟我说说你跟爸爸吧,你怎么就和他看对眼了?”
“我都说过多少回了,是他死乞白赖缠着我,我嫌烦,就答应了。”
“他缠着你,你怎么不报警呢?”全可戳穿,“哎呀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想的?”
爱梅不好意思说,用要睡了几个字打发她,还试图翻身,奈何全可的腿牢牢压着她,手也紧紧抱着她,大有不说就不肯她睡的架势,但这哪能一二三四五地说清楚,明明一直嫌他烦嫌他天天等在厂门口太招摇,不知道哪天就不对劲了,等意识到已经晚了。
全可不满意这个回答,非缠着她说到底怎么不对劲的,她架不住软磨硬泡,只好告诉她。
那阵子老毛突然没出现,她心想,果然是一时上头,一看她不松口觉得没劲就放弃了,结果没几天收到封挂号信,还没拆开,光是看着信封上的字迹,就两颊一红。老毛在信里说自己临时被派到外地支援,连和她说一声都来不及,这里通话又不方便,只好写信。她把这封信看了又看,晚上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
从此两人每周通一次信,信上讲每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们把这种行为冠上友谊之名,并在信的末尾祈盼友谊地久天长。
就这样熬过了深秋和冬天,开春后老毛终于回来了,爱梅去接他,一见面都不好意思起来,后面的事就自然而然了。
爱梅说完,全可却毫无反应,以为她睡着了,才一动,她就翻身躺平,过了会儿又侧身撑着脑袋问她:“妈,你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前就没什么别的征兆吗?”
“什么征兆?”爱梅好奇。
“你不是一直嫌老毛烦嫌他招摇嘛,一封信就不嫌了?那信上抹什么了?”
“你这个孩子,我……”爱梅难为情,“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恋爱也谈了不少,还要我说?”
全可异常较真:“我那不是都没谈明白嘛,你就跟我说说呀,怎么从讨厌一下子就变成喜欢了?”
“你到底要问什么?”爱梅被她缠得没办法,掀着被子坐起来,“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讨厌跟喜欢,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睡吧睡吧,看你这样子也想不明白。”
全可是真的想不明白,不明白这一团乱麻般的情绪究竟算讨厌,还是喜欢的开始?她笔挺挺地躺着,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爱梅困意袭来,意识已经模糊了,突然听到她又问:“你觉得葛嘉文怎么样?”
她随口道:“很好啊,又单纯又可爱。”
“那关杨呢?”
她打个哈欠:“我又没怎么见过那个孩子。”
“那……陶易为呢?”
“明天再说行不行,我不像你那么能熬夜。”爱梅翻个身背对她。
“你就说一下嘛。”全可扒着她的肩摇晃,“说完再睡,就一句话。”
“好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爱梅把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我真的困了,让我睡吧。”
可是全可却睡不着,等爱梅的呼吸变得绵长后,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深夜点点寒意包裹着她,她看了会儿老毛,又跑去阳台上想看月亮,可惜天上都是云,只能拿路灯假装,最后又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睛数数,数着数着就变成了一个人。
她想到那个人在楼梯间里走上来的样子,他似乎不满意她的缄口不言,于是一步步进,而她只好一步步退,退无可退,干脆站定不动。
好在他并没有一味往上进,最后停在刚好与她平视的那级台阶,坏在这方便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锁定般一动不动,反倒是她进退不得,又四处瞟望。
全乱套了,全颠倒了,她那晚的从容全被他偷学了去!
全可捂着发烫的脸想——
老天爷呀,谁来告诉她是不是又上头了?
第35章 嘴硬的福报(1)
全可第二天去找葛嘉文:“我有一个朋友……”
才说了这一句,她和她的饭搭子就狂笑不止,尤其是那个饭搭子,简直笑到失声,好不容易挤出的几声笑,像生锈的机器运转时艰难发出的响声。
全可在一片揶揄中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气急败坏地承认:“是我是我行了吧!”
那俩人笑得更厉害了。
她一记眼刀飞向那位搭子:“你怎么又在?”
他理直气壮:“我来这里吃饭。”
“你不是说你只有周三和周六来这里,今天是周日。”
“我我我……”他结结巴巴的,偷瞄葛嘉文,“我爱来就来。”
全可也看葛嘉文:“是吗?你也来找你的朋友?”
葛嘉文顿时矜持起来:“别管他,你先说说你这个朋友怎么了。”
全可这才放过他俩,想着组织一下语言吧,但想来想去都不如直说:“我昨天不是去问了嘛,结果,”她指了指自己,“唉,我发现我好像上头了。”
葛嘉文这两天被一个接一个的八卦轮番轰炸,不妨碍听到这个时,还是激动地做了套脸保健操。想当初她费尽心思撮合他们俩,两人反倒越看越不顺眼,现在她不管了,居然看对眼了,早听她的话不就好了嘛!她淡定地点头:“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么你现在有什么困惑呢?让本大师给你解答一下。”
全可双手合十:“大师,我现在难辨真假。”
大师掐指一算:“不用辨了,他是真的。”
“可是大师,是我难辨。”
“啊?你自己怎么想的你不知道?”这个问题超出了大师的筹算范围。
久未开口的饭搭子小心翼翼地举手:“就是,相信你的感觉。”
“可是我的感觉还可靠吗?”全可纠结的就是这个。
放以前,她肯定跟着感觉走,那些感觉来得快,来得热烈,充满激情,可这回不一样,这感觉姗姗来迟,捉摸不清,是一种她完全陌生的模式,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可以称为“感觉”。她回想和陶易为认识的大半年,两人不是在吵架斗嘴,就是在吵架斗嘴的路上,感觉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生根发芽了呢?
退一步讲,就算是感觉,那她是一时上头,还是深思熟虑呢?虽然她对魔咒说嗤之以鼻,但也不想这么快就再现,总是这样,叫人不得不信它确实有什么说法,而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爱梅说的草率、冲动,所以又回到最初那个问题,这次是冲动作祟吗?
总之烦死了,没哪次这么烦过。
大师深思良久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要不然……咱们先放一放。”
全可不明白。
“哎呀这不就跟买东西一样,你看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逛淘宝,这样也想买那个也想要,要是全买了肯定会后悔。我就先加购物车,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看,还是喜欢,那才是真上头。所以你就别管了,晾着他,过几天再说。”
饭搭子不忍心提醒道:“你不盼着他俩好吗?”
葛嘉文用眼神叫他住嘴,她自有盘算。
全可决定听她的,严格执行“晾着”的计划,主要表现为不主动和陶易为联系,回复他不超过三句话,如果是三个人在群里聊天,她会跳过他,只接葛嘉文的话。
但最大的阻碍是她正处于上头期,老忍不住想见他,这就违背了“晾着”的原则,可她转念又想,不见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冷静,所以非见不可。
见也有讲究,说好了看一眼就看一眼,他一出现,她就在心里默数,最多数到八,这是她不眨眼的极限了,本来能坚持更久,可到后面人都重影了,她想看清楚,就非眨不可。这一眼看完,说不看就真不看,自己和自己的约定,肯定要算数的。
但如果是别人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就不关她的事了。
陶易为问:“你来了?”
她点头。
“不进去看吗?”
她摇头。
他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全可挥挥手和他再见。
回家后她问自己,下头了吗?没有。但还好跑得快。
陶易为那边就坐不住了。全可理他,跟他吵跟他闹,他习惯,这是两人的常态。全可不理他,故意不跟他说话,他虽然不太习惯,但心里高兴,巴不得清静呢,可现在她一副半理半不理的样子,实在叫人琢磨不透,老是正做着事呢突然想起这一遭,忍不住抱怨,干什么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