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妈来了,你快穿上!”
“我艹我艹!”张生连滚带爬钻到桌下,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声音,才探出半个头,见崔莺没发出半点声响笑的得意,冷笑着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着崔莺,一字一句说:
“你给我等着。”
崔莺关了卫生间的灯,往自己房间走,她把自己甩在床上,松软的床铺一颤一颤的,她仰面举着手机说:“好啊。”
张生看着崔莺身下的淡黄色床单,上面有一小簇一小簇的印花,又看了看崔莺带着笑意的眼睛,忽而心情美妙极了,他单手托着下巴坐下:“你和阿姨说我好话了吗?”
“没有。”
张生皱眉:“为什么?”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啦。”崔莺直起身子随意打发,她声音很柔和,语气却不容反驳。
张生被说的哑口无言,半响,憋出一句:“你是想跟我好的吧。”
崔莺看着张生。是啊。当然是啊。怎么还在怀疑呢?“张生,明天晚上吧,我给你发一个地址,你去那里,我有事和你说。”没等他说完,她就紧接着安抚:“安心,好事,好事。你不要总这样讲话张生,搞得我好像毫不负责的渣女。”
张生心想可不就是吗,他们两人的名字可真该换换!其实他很想就着刚才家的话题延续下去。他想说,他可以给她一个家,可细数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看着屏幕里温馨复古的家具,还有她柔和又坚定的面孔,他心想,她不需要他给她一个家,这和她拥有多少财富无关。
他意识到,他真正想说的是: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可是奇怪的自尊心羞耻心在此刻占据高地,他收起往日的胡搅蛮缠,咬着牙齿没有出声。仿佛他知道他说了,她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给这句话增添上相等的重量。他们对爱情的理解,对家的定义,还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而也是第一次,在与崔莺的相处中,张生无法在崔莺的眼神中看到迷茫和迟疑,他知道她洞悉她的心,同时也洞悉他的。于是他觉得在这场有关的爱的竞赛中,她头一次跑到了他的前头。这让他既欣喜又不安。
“你在想什么?”崔莺看着张生迷蒙的眼神好奇问道。
张生抬眼望向崔莺,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真是哼到了崔莺心里,勾的她心里痒痒的,眼神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走过嘴唇,喉结然后到了线条分明的胸膛,直到张生一句:“你个色女”,崔莺才翘起二郎腿,托腮笑道:“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张生又是哼了一声,想起晚上超市里发生的事情,他得意地不看镜头,“还成吧,我应该的。”
挂了电话,张生心烦意乱地洗澡护肤洗衣——他手头就一套像样的服装,今天穿了,得洗干净后明日再穿,以示心诚。毕竟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贾西平今日起的早,因为没睡实。天刚破晓,远处有鸡鸣声响起,她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见崔峰睡得踏实,她一脚踹了过去。
“欸?”崔峰迷蒙睁开眼,见贾西平开始换衣洗漱:“……你怎么起这么早?”
贾西平不答。挑了一身衣服换上再扭头见崔峰又睡了过去,冷声叱了一句,“睡死你,一点心都不上。”
她又往崔莺的房间走去,轻轻打开房门,怄气地盯了一会儿,又把门轻轻阖上。而与此同时,与整个城市一同苏醒的人还有张生。他收拾妥当一番后,就来到了崔莺家门口。
小城市秋日的清晨有种去现代化的感觉,清晨的雾气像是袅袅炊烟,却无法让张生的心思宁静分毫。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休闲西装,蹲坐在崔莺家门口的一方石墩之上,安静地“守株待兔”。他是这样打算的:丑女婿早晚都要见丈母娘,他的姿态和诚意要给足,能尽早把崔莺母亲拿下,就尽早拿下。这一日他就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当然他的诚意可不止这些……
“您好阿姨,我是张生,昨日见过一面今天特地上门叨扰……”
他脑子里乱的很,腹稿想了几句就被惶惶不安的心情给打断,他揪着头发不断自我怀疑:平心而论,如果他是崔莺母亲,绝不会把自己女儿托付给自己。他的年龄就是最大的掣肘。这种情况下,那女人也不帮他。她只会看好戏吧?
不过,他现在做的事情,也不指望她能帮自己。张生有点怨愤地想:别的男人拿下了心上人,再面对丈母娘和岳丈,无论艰难险阻,都有爱人相助,他倒好,孤家寡人一个,女人得靠他舔着脸皮上赶着往前凑,老丈母娘那关也得靠自己淌水过河……
除了朝阳缓缓升起,还有鸟叫狗吠,此地无声,身后红漆铁门突然晃动发出刺刺拉拉的动静。
张生的一颗心怼到嗓子眼,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他惊魂未定从石墩上蹦下来,对从门缝中走出来,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贾西平朗声道:
“妈妈您好我是张生!”
第121章 “鹣鲽情侣”
贾西平看了张生一眼,眼里的惊讶很快收回,她关上铁门面无表情往外走去,没有丝毫理会张生的意思。还妈妈,谁是他妈妈!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张生看准丈母娘这幅模样,抿一下嘴巴没有说话连忙跟上。
贾西平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不停,登时转头,疾言厉色道:“跟着我干嘛!”死皮膏药一样,脸皮厚的很!平时肯定就是这么对崔莺的,崔莺哪里能抵御这无赖!
张生在贾西平面前丝毫没有在崔莺面前的嚣张模样,像是遇了水的炮仗。他虚虚看一眼贾西平:“您去哪里?我陪您。”
贾西平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张生,这一身行头一看就不简单,他的模样、气质,样样都离平凡的标准相去甚远。她心里本能地觉得这男孩,不靠谱,不可靠,不安全。崔莺要是还有点理智,就该离这人远点。纯纯祸害。等他变成真正的男人那一刻,也就是他抛下崔莺的预兆。
贾西平看向张生的眼神,不免带上厌烦:“大可不必,你不必要讨好我,我当不起。”
张生被那眼神打击的有些受伤,他低头轻声细语又断断续续地说:“阿姨,我没别的意思……”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张生一皱眉,突然抬起头,看着贾西平,带着些怨气地急切道:“我是认真的!请您相信我!”
四周无声,太阳逐渐上移,将空气中稀薄的雾气蒸发,贾西平严肃的面容愈发清晰。她没有说话,凌厉地盯着张生。张生没有错开眼——仿佛他先躲避就说明他的话不过狗屁——近乎怒火的光芒在他眼里燃烧,和咬紧的腮帮一起,向贾西平宣告:他不会妥协,赶是赶不走的。
口不择言,张生在心里想,这分明是一场谈判,他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他除了认真,其他真是一无所有。
在普遍意义上,他完全不是一个可靠的择婿人选,尤其崔莺三十岁了,还结过一次婚。他理解崔莺母亲的顾虑。但对方就不能理解他的渴求吗?他后半辈子的主要矛盾恐怕就是一件事了——让崔莺无法离开他。当然这些毫无保留和掩饰的狂言无需告知对方,所以退一步,对方难道不能理解一下她女儿的需求吗——至少当下,崔莺是需要他的。
贾西平挪开了眼神,冷哼一声,“那你发誓,说你对我女儿是认真的。”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仿佛她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笑话。
张生沉默地盯着贾西平。
“不敢?”
“我当然可以发誓,但我也不想让您看轻我说口的话。”
贾西平猛地将视线扫向张生,瞪了她一回儿,才继续往前走。
张生跟在她身后,见她没再开口阻拦,才敢搓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贾西平的目的地是水塔往南走的几家早餐铺。一路上张生想发问打破沉默,贾西平却没有回应,搞得张生心里七上八下,心知过了第一关才是接受考验的开始。
到了早餐店,老板忙中抽空冲贾西平一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倒是你来买早餐。”说完她在贾西平身后的高个子男人身上多看了几秒。“谁啊?”她低声偷笑着问贾西平。
贾西平皮笑肉不笑,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油条包子馄饨都来点,粥的话,咸甜都要。”
老板撇了撇嘴不再追问餐食的份数,然后手脚麻利打包,对面贾西平刚一抬手,张生就麻溜赶了上来,“我来我来。”弯腰接过了东西,又掏出手机扫二维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贾西平没吭声,和老板打个招呼就转身离开。张生亦步亦趋拎着几个塑料袋跟在身后。
等到了家门口,贾西平开了锁,在张生殷切的目光中转头对他冷淡道:“进来吃个早饭吧。”
张生心下大喜,但脸上也不敢有任何浮夸表情,只得点头忙道:“好的、好的。”他把早餐拿在一个手上,又将提前准备好,放在石墩后的礼品用另一只手拎了起来。他两手被沾满,满头大汗,姿态狼狈,张生心里觉得自己蛮傻气的,就像电视剧里第一次登门摆放丈母娘的女婿,而他似乎对此角色也适应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