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抽空得意了一秒钟——他的女人可没有半分指引,全凭他一人过关斩将,想到此,不由恨的牙痒痒!
经过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张生立刻收起表情和遐思,谨慎地观察起室内。这里简直就是崔莺那个小房子的放大版——虽然装修风格毫无相似之处,整洁有序的程度也完全不同,但它们都散发着相同气味的氛围。张生垂下眼,放下东西,换上贾西平拿给他的拖鞋。
“谢谢阿姨。”他低声道。
崔峰从楼梯上出现,见到贾西平先喊一声老婆,紧跟着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大小伙子,不由讶异道:“这位是?”
贾西平拿过几袋子早餐,边走边说:“你问崔莺吧。”语气冷淡。
崔峰隔着一层秋衣,挠了挠肚脐眼,突然笑了起来。“哎呀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吃早饭了吗,我去买点,来不及做了。”
楼下的张生瞧着一脸惺忪笑容宽和的崔峰,不由笑了笑,但他没打算这会就揭露身份——就是崔峰发给他的照片,让他侥幸得知了崔莺的去向,也是崔莺父亲的鼓励,才让他立刻动身。这就是缘。他和崔莺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张生想起崔峰那句:追女人就要不要脸。对,不要脸。除了认真,他还有不要脸。
“你起这么早就是去买早饭了?”崔峰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煎包就要往嘴里送,被贾西平一巴掌打了下来:“刷牙先!”
崔峰吐了下舌头,转向张生笑问道:“怎么称呼?”
“张生,弓长张,生活的生,叫我张生就行,叔叔。”
崔峰嘴巴一张,然后不可思议笑了起来,“张生?”他拍拍贾西平胳膊,“老婆你听见没,这小伙子叫张生,哈哈,跟小莺多有缘分!”
崔峰心想,崔莺的前夫叫梁昊,三心二意背信弃义,那才是真张生!眼前这个张生却是王实甫笔下经过修正,憨傻蠢直的好张生。崔峰察人好观相,讲究眼缘与磁场。他看这男孩耳清目明,眼神清澈坚定,鼻梁高挺,是很有精气神的长相,不由心生好感。
贾西平则是觑向崔峰,“什么缘分?”
崔峰哈哈一声,“没文化真可怕!崔莺莺和张生可是元人笔下一对冲破封建礼教束缚的鹣鲽情侣!”
贾西平咬着后槽牙听完崔峰的话,真是想抽他,故意说她听不懂的词儿就算了,强调封建礼教束缚是什么意思?讽刺她封建愚昧阻挡两人相爱?
“小生,”崔峰没注意到贾西平的脸色,乐呵呵冲张生招手,“快来吃点东西。”
贾西平冲崔峰吼道:“去洗脸刷牙!”
“好好好,大清早的不要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崔峰应和着,还示意张生别拘谨,张生点点头,用余光瞧着贾西平的眼色缓缓落了座。
贾西平在餐桌中间放下碗盘,发出噔楞一声响,“粗茶淡饭,招待不周,你随意吃点。”
张生眉毛一挑——他三十八万元拍卖来又转赠崔峰的青瓷碗,此刻正盛放着一袋子水煎包和两根油条。张生心里静了一会儿,而后突然闪上两个词: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再没有比着更好的去处和用途了!他心里不由大快,像是涌上一泵肾上腺素,他倏地起身,像在自己家一样,在贾西平惊诧的眼神中,顾自到厨房洗手,拿来餐具和碗盘,摆放在餐桌前,对贾西平柔和笑道:
“阿姨您坐,我给您盛汤。我现在还不会做饭,但从今天开始,我就精进厨艺。我看家里应该也是叔叔做饭,以后我也如此,绝不会让崔莺下厨受累。”
第122章 罪孽,窃喜,罪孽,窃喜…
“不必,”贾西平看着张生的一系列动作,收回了惊诧的眼神,抬手挡住张生送过来的筷子,“不必。”
她的眼神和语气充满审视感。张生笑了笑,在贾西平身旁坐了下来。
崔峰从卫生间出来,见贾西平端坐着面无表情,知道她要和张生算账了,于是拎着一碗汤和包子麻溜跑去客厅。
贾西平瞪着崔峰心虚的背影心想算了,叫住他也没用,就是个会装傻充愣的!
张生看着两人的互动,心说崔叔叔倒是心大。感谢他心大。
“我是认真的,我对崔莺也是认真的,说不如做,您大可以看我以后怎么做,不过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得和您交代下。”张生语气肯定,但留了个气口,见贾西平没有立刻驳斥他,而是轻飘飘斜眼看他一眼,嘴角还带着弧度——这绝不是一个抬举人的微笑,好像在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可无论你说出什么,我都不接受——张生低下头抿了抿嘴巴又抬起头缓慢道:
“我家中长辈都已去世,现在有一个姐姐,姐姐有一个和小鹰一般大的儿子,对了,我外甥和小鹰是同班同学——”言语间他努力剔除自身的青涩与莽撞感,用亲人来套近乎,最后他简单总结:
“其实我的家庭情况就是这样,说简单特别简单,可说复杂也比较复杂。”说完他想起他把张庭树给忘了,心里有点侥幸,但又觉得不能隐瞒,刚想开口补上,就被贾西平打断了——
“你家里很有钱,你是个富二代,你甚至还是个私生子?!”
最后一句话语调往上走,带着诘问的语气,刺的张生后背毛了一下。她真神了,言语间就能明察秋毫。
“不不,”张生伸出手在胸前摇晃,“没那么复杂,我不是私生子,”他强调道,“我是被父亲带回家的,我上学之前都待在孤儿院!”
说完张生就在心里苦笑一声,以前他从不好好叫张宏昇一声父亲,这时候倒是需要用着他了。他也知道他挺虚伪的,用示弱的语气还有辩解的眼神进行包装,因为潜意识告诉他这样或许可以换取对方的丝丝同情。
果然,贾西平停了下来,用沉默表示继续。
“我不在家里的公司任职,我姐是企业的继承人,我有自己的工作,算是…汽车工程师。父亲赠予我一部分股权,虽然不多,但足够了,也就是说,在未来的日子的里,我可以让崔莺和思嘉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说这话时,一种狐假虎威的心虚和与此相悖的底气在他心里冲撞,他瞬间就意识到他说话的姿态并不好看,他在暗地里咬牙后悔——你以为你很牛吗?是在示威还是在施舍?但在当下的对话层面,他很难不用一些普世的标准去标榜证明自己。
贾西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对张生的嗤之以鼻变成了彻底的不信任。崔莺是在哪招惹到这样一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他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她能相信多少?但他的气质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人。本来她以为他和崔莺一个没长大,一个长不大,上了头就想双宿双飞,现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您不信我?!”张生观察着贾西平的表情不可思议道。
在和崔莺的相处过程中,崔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任何话产生过任何怀疑,他知道她不在乎,因为她只在乎他本身,也知道他不会犯蠢去骗她,有什么可骗的呢——其实很简单,他就是养子,就是有钱。但是母女之间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他突然感到一丝甜蜜。他张生喜欢的人,绝非胭脂俗粉。
贾西平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她脑子有点乱,一方面在质疑他说的话有几分能信,一方面已经开始计算——对方没有父母,也就是说,崔莺不用照顾公婆,可他的家庭太复杂了。他说的只是冰山上的一角。
紧接着她看到对面的男孩动作起来,他掏出手机,点戳几下,然后调转方向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全家的照片。我有个哥,刚才忘记说了。我和他关系不好形同陌路,我们家是我姐当家,就是她——”张生伸出手指在张庭兰十年前还稍显稚嫩的面孔上点了点。“她是个不错的人,这个家里,我只认她。”
他滑动一下屏幕,出现的是几张房本照片的截图组合成的一张照片。贾西平心里当啷一声——这是有备而来。
“这是我名下的几套房产——”又滑动一下,“车,和一些表。但我名下资产大部分是股权,大体的资产构成就是这样。”有一些复杂的,信托还有藏品之类的,他不打算说,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就够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贾西平转过头,稍微后仰上半身,拉开和张生的距离,“你无需和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
崔莺就是这时候关上房门的,她刚刚因为口渴醒来,打开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眯着眼睛走到楼梯口,没动。她猜到张生会来,但没想过会这么早。他们在说什么,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她不在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谈到婚嫁了?
她蹲了下来,两肘搭在岔开的膝盖上,透过扶手间隙看向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和她的想法相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的步调保持一致,除了——崔莺向沙发上装模作样看电视吃早饭,实则竖着耳朵聆听餐桌情况的崔峰撇去一眼。都像这样多好,对别人的事情可以有好奇,但不能什么都自作主张。距离真是验证尊重与信任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