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颠扑不破的原理则是:答案、视角与主义,永远比问题多。每个人都有关于爱情的理解,但谁的意见都不重要。她崔莺只看自己的内心,她承认,她就是认为爱很重要,这没什么可耻的?
她不能到了现在,还要违心地宣扬,大字报那样高呼:爱于已经觉醒的女人而言,不重要;强大的女人不屑于爱情,也不能耽于爱情。那一点都不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崔莺真算不上合格的大女人——她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事业呢,遑论有成。哈哈,她在心里嘲弄自己。
“我爱你,崔莺爱张生,如何?”崔莺以一种介于真诚和不耐的语气重复道。
张生怒起嘴巴,很高傲地说:“再说像假的了,我又没逼你,你继续吧。”
“……我的确不如你年轻了,你不要再打断我了,让我想想——”
“是药三分毒。”张生不怎么客气地说。
“对,我不需要你来拯救,在爱这一门实践里,我自夸一下,我拿到了不错的分数。你不是我的解药,我觉得我靠自己最终也能走出来。与其说你是我的药,不是说你是我的老师,学生,朋友,亦师亦友,这种关系难道不好吗?我也不是你的药,我觉得你最终也可以走出来。别老药不药的了,这个词很黏腻。”
张生冷冷地盯着崔莺,眼神里有着浓浓的怨气,“我可没你那么厉害,我就非得遇到你不可。”
“我不和你争辩这个,你是个男人,学会爱一个女人是逆流而上,这很轻易成为你的优点闪光点,我可就不一样了。”崔莺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挖苦和自嘲,“不过——”她笑了起来,“老天安排我们见面确实是你我之幸事。”
“可你还是不愿与我结婚。”张生叹一口气,松开崔莺,双手撑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崔莺。
崔莺面无表情看着张生,语气变得严肃,语气无异于施压:“可我爱你。”
“好吧…好吧……”张生仰头看向穹顶。他还是什么都不懂,但是他信她胜过信自己。
崔莺看他这幅颓丧的模样心里有点烦躁,想要哄他可又觉得已经哄的够多了。这时张生突然从地上起来,坐到崔莺身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虽然你不跟我结婚,但我会把我的卡,所有卡,全都给你,我要交给你保管。”他抬起头,盯着崔莺,“你要不要?”他的表情仿佛崔莺不要她就完了一样。
“要啊,为什么不要,你给我我就要,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张生挑起一边眉毛,仔细观察她调皮生动的表情,眼神和语气中一半认真一半戏谑,哼,他就知道。但是没关系,他不急于一时让她一下子全部接纳他的财产,毕竟他拿在手里会惶恐,她当然也会,他可以循序渐进着来。
“你肯要我就很开心了。”他重新把头放回崔莺的肩膀上。“不过——”他右手伸到崔莺的腰上,狠狠地拧了一下,“不结婚的是你,我的钱也全都给你,怎么拿了好处的都是你!”
“不结婚你就不给我了?”
张生冷漠道,“让你不会说话!要不是东西在酒店,我直接就把卡甩你脸上!”
“好啊,我的卡也全甩你脸上。”
张生抬头狐疑地望着崔莺,“你给我干嘛?就你那仨瓜俩枣的钱,我不要,你好好留着。”
崔莺看了张生一会儿,嘴角露出令张生心里冷飕飕的笑容,“我不愿结婚,你不愿拿我的钱,咱俩不是平了?”
张生看着崔莺,莫名觉得她不是太开心,但没弄清楚是哪里惹了她,只觉得谈话又一次被她引导,并且引向了她想要的结果——两边配平。他哑口无言。
崔莺不再瞧张生,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双膝坐着。张生纳罕着推搡崔莺肩膀,崔莺不理会他,表情冷淡的很,张生低下头瞧她,看到她冷漠的唇线还有下拉的嘴角时,突然嘴角勾了起,一把抱住了崔莺的肩膀,让她侧坐在自己怀里。
他好享受这一时刻,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耍脾气的年轻女孩儿,跟今早她没睡醒眯着眼下楼梯一样。他心中不由自主产生一股股爱怜之情。他抱着她感受了一会儿才低头问崔莺:“生气了?”声音轻柔又甜蜜。
崔莺惊醒过来,后背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发现自己此刻正窝在张生怀里,这样的姿势显得她小家碧玉极了。她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打老公干嘛?!”张生捂着脸惊讶不已。刚才的柔情蜜意全都没了!
崔莺蹙眉盯着张生,突然无语地笑了。他倒是也有一个传统典型的男人癖好,软玉温玉娇妻在怀。虽则和一般的男人相去甚远,但也有一般男人的共性。不过好在他年轻漂亮。
崔莺忍着笑,嗔视着他,柔声抱怨说:“谁叫你不会说话。”
张生看着她这幅样子,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觑着她观察又思索。她怎么了?如此小情蜜意的模样,叫他心里毛毛的。他脑子快速转动着:“我说什么了?”
崔莺不出声,转过头不看还张生只留下一个生气的后脑勺。她现在有点演上头了,嘴巴故作矫情地往下撇着。
张生回顾了一番刚才的对谈,咂摸出一点味道,晃着崔莺的肩膀笑说:“就因为我说你赚的三瓜俩枣?”
崔莺不说话。
张生大笑起来,“那可不就是吗!”他挑衅着崔莺,又豪情万丈起来,“老公赚的多不就好了!”
崔莺转头看着他弯腰笑个不停的模样,没了表演的心情,她站起来往教堂大门走,被张生一把拽住扽了回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要不是被我爹带回家我现在还在外面捡垃圾呢,还得靠你养我呢……”
张生虽然自损着宽慰崔莺,但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落寞。也就是他被收养了,假如他没有进入张家,他不可能有收到教育的机会,也不可能平地起高楼,大概率会依靠体力劳动换取生存成本。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遇到崔莺,就算遇到,也不可能和她有好的结局。
崔莺由着他的力道被拉回去,脑袋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和扑通扑通的心跳,眯起眼睛思索起来。或许是时候该回去了,回到A市去。既然感情问题已经处理干净,她是时候赶紧奔赴新的课堂与战场。这个家伙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她就赚个仨瓜俩枣的话,是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没有人不渴慕强者。他当下不介意,但她不能赌他永远不介意。连赌这种想法都不能存在。一个没有事业的人,最终的出路就是依傍他人生活。这可是她走过的老路,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绝不可能再踏上老路。她有她的抱负。一个停止斗争的人马上就会涣散生命力,紧接着就是在权力关系中失衡,哪怕是在爱情中。
贾西平在沙发上看电视以此等待崔莺回家,她像是等着纠崔莺的错,频频望向钟表。八点三十七分的时候,铁门响了,没过一会儿,崔莺走了进来。贾西平狐疑地盯着崔莺。
崔莺弯腰脱鞋子的时候好笑道。“早回来了还不开心?”
贾西平想问她去干什么了,但没问出口,她担心这问题触及隐私。她起身来到崔莺身边,说话的姿态有些别扭:“咳,不管如何……要保护好自己。”
“你说的对,”崔莺认真看向贾西平,“我完全赞同,我会保护好自己。但妈,我现在也拥有自我疗愈的能力了,你相信我吗?”
贾西平看着崔莺,她好像总在问她:相信我吗?为什么不信我?
她的女儿已经是个母亲了,她依旧那样美丽,青春的印记好像以另一种形式留存在她的脸上,这让她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和年龄不符的天真气质。可她的经历却充满伤疤,理想的色彩与现实的锋芒在她身上融洽地和谐在一起。贾西平心里产生一阵难言的感慨,她庆幸她的女儿能够在经历一次婚姻后洞悉世故,但她更庆幸她能天真未泯避免陷入庸俗。这是一种奢侈又清高的能力。但也会让她的路更难走。
“我相信,当然相信。”
第126章
两天之后,崔莺就带着思嘉回了A市。
贾西平心里很不舍得,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她们临走的那一天晚上偷偷地在房间里哭了一场。第二天醒来,又是如常。在看到张生开着车来接崔莺母女时,露出了故作掩饰的冷淡表情。
但这样的表情终归是和昨天的多加干预不同,本质上,它和崔峰充满欣喜的微笑没有区别——退到了战场之外,尽职尽责当好一个操心场上情况的热心观众。但那副幽怨不满的样子总让崔莺在好笑之余有点心酸。哪有不为场上战士喝彩的啦啦队呢?
张生听崔莺说要即刻返程回A市,毛遂自荐表示要开车自驾带她们回家。这是他的一次越界尝试:如果崔莺同意了,那就说明她不再介意让他出现在她父母面前,履行属于丈夫角色的义务。
崔莺毫无异色地表示:如果思嘉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我回家问问她,不过你不要高兴地太早,她现在挺喜欢坐高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