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响起,她立刻把眼泪擦干被子盖好装作熟睡。妈妈没发现,亲了她额头一下就离开了。
现在听到崔莺说不出去跑车,她怎么能不开心。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去开汽车,但听到她不去了,她替妈妈开心。
“妈妈以后都不出去开汽车了。” 崔莺关了灯,轻轻拍着思嘉脊背,“睡吧,宝贝。”
“不,临睡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骤然漆黑的屋子里,思嘉的眼睛神采奕奕发光。
“什么事情?”崔莺好笑问。搞得神神秘秘的,她女儿就是这样古灵精怪。
“妈妈,我喜欢阿沐的舅舅——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莺心里一跳,“为什么?”
思嘉挤到崔莺怀里,爬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因为——我看出来来了,阿沐舅舅喜欢你!我喜欢他喜欢你!他是一只史迪仔!你相信我妈妈!而且我知道的,你也有点喜欢他。”说完她笑嘻嘻转身不再理会崔莺,哼哧哼哧整理薄毯表示自己要睡觉了。
崔莺愣了一会儿,推推思嘉,忍着笑问:“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知道啊妈妈,不要瞧不起小孩子啦。”
“小孩子,”崔莺撑着脑袋,拍拍她屁股蛋:“说说看。”
思嘉边打哈欠边说:“哎呀喜欢就是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玩啊,你们不是一起去倒垃圾了吗。”
崔莺在黑夜里睁着眼,看着思嘉呼吸逐渐平静,久久没有动作。
昏黄光线下,崔莺在书桌前修改离婚协议。说是书桌,实际上一本书都没有,只有一个台灯和一层灰,现在台灯开着,灰也被擦掉了。
已经修改了许多遍了,几乎没有什么还能修改的地方了。
“子女抚养”、“抚养费”、“探望权”、“财产分割”、“房产”、“车辆”、“现金及存款”……
崔莺反复浏览着字句,流出的泪像是含了多年的尘垢,但泪越流越清,到最后,她呼出一口气,将文档关了。她的部分早已填好。打开邮箱,点击,确定,她给梁昊发了过去,例行公事一般。屏幕上的绿色对钩出现的时刻,崔莺圈住自己,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回儿。有一瞬间,她特别想和贾西平打个电话。
窗外噪音隐去,夜色渐浓,一声车鸣惊醒了崔莺。她来到窗边,对面的高楼挡着,看不到废弃的树林。
她一手围着胸口,另一手撑着下巴,也是捂着脸。她静静盯着窗外。
“你们不是一起去倒垃圾了吗?”
稚嫩的童声反复在耳边回响,脑中应声而起的画面却是驳杂混乱的。热气,舌头、戳着后背的干枯树皮,头顶的发丝,精亮的眼——
刚发了协议书,泪还没干,就想起别的男人,真不错啊崔莺。
她手掌下的嘴角勾起,场景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路人的视角,她潜意识里勾画出的表情真是夸张,仿佛要了她的命似的。她围着胸的手臂不断夹紧,挤着乳肉,压的被男孩频频照顾的区域一片酸痛。她红着脸低头笑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那有什么的,更放荡的事情她都做过了。像是反驳刚刚的声音一样,这声音来的狂放又不羁,令她感到陌生,却叫她觉得爽!肆意!她笑容失去控制,越来越夸张。
桌面上的手机突兀亮了起来。
像刹了轧,她笑容止住,盯着那亮光,脚步轻缓地靠近桌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缓缓拿起,点开消息的动作,就像翻开一页书,急迫,小心翼翼。
“睡了吗?”
她胃骤然发紧,哪怕她提前预料到了。
紧接着一条:“没问你,我问思嘉。思嘉睡的话,我要去找你了,你最好给我回复消息,不然我会敲门直到你来给我开门或者思嘉来给我开门。”
崔莺盯着手机一晌,在房间里撑着下巴绕床踱步,最终,她回到书桌前,颤着手敲下两个字。
“睡了”
第27章 夜晚的楼梯间
“睡了……”张生欣喜若狂,“睡了……”
他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妙处,而后惊醒,匆匆忙忙又磕磕绊绊地套上衣服。他以为他至少要威逼一阵子,女人才会不厌其烦地回复他。结果,结果就是这么利落的两个字,他可真是小瞧她了。巨大的惊喜把他砸懵了,出门时被门槛绊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他心里的震撼大,他想。
到了楼下掏摸裤袋,发现一路着急却忘记拿钥匙。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干脆迈开腿,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地狂奔起来,无所谓形象和体面。很久没有这么跑过了,夜风呼哧呼哧,倒灌进肺里,城市的全部动力仿佛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想起他还不叫“张生”的时候,他偷了路人的钱包,被人发现后,他撒腿玩命的跑,和现在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心境,现在他再不需要回头看,不用担心被人抓到——那时候,他到底是想被人追上,还是攥紧钱包逃窜成功,这件事情,他不能深想,拒绝深想。
有那么几次,他扭头看到被偷的人彻底被落在身后,气喘吁吁只能看着他跑的越来越远,成功尽在眼前啊,他莫名其妙赌气一般放慢了速度。是他偷的不够多吗?就这点速度和决心吗?来抓他啊!
他知道,要是他被人追上,会被人痛骂一通,然后他弯腰鞠躬,道歉,眼含泪珠,双手合十在胸前磋磨,被偷的人会上下打量他,在他的破烂衣裳和泥脸上的停留许久。被一张营养不良的泛黄脸颊包围着的,是叫让人心生怜悯的属于幼童的眼神,那时他的眼神那么放纵地真诚——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求求您了……
如他所料,被偷的人会露出矛盾的神情,踟蹰一会儿打开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塞给他,然后冷着脸让他滚,爱管闲事的会让他学点好,别干鸡鸣狗盗的营生。
然后转头就走。
走就走吧。他盯着那些人的背影,在心里想。
走就走吧!他在心里怒吼!
很快机会来临,他把握住机会,赌了一把大的,改头换面宛如新生,但也落入一个圈套,处处掣肘,他再也不用放慢速度暗地祈求什么。铁链把他套牢了。但现在,他是自由的。他再不用向前狂奔却为了一个回头,他所求的,在前方。
张生咧着嘴巴,大笑着。他感觉他已经醉了。
清晰而轻微的敲门声没来得及响起第二下,门就被打开了。外面的人比她动作还快,一个胳膊拢在她腰后,下一秒,她就在门外了。
灼热迫切的气息和舌头扑了上来,昏暗的光线和极近的距离中,她在他的脸上同时看到了渴求与感激,她从未想过这两种神情还可以混在一起。
男孩脑袋换一下方向,眼神却没有随方向变化,牢牢地盯住她,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烁一下,她毫无阻隔地捕捉到了,然后她愣了一下——她险些要以为那是泪光了。
你刚和一个男人发送了离婚协议书,他发现你怀孕时怎么说的来着——“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哈哈……这个更年轻的男人眼里恍惚闪烁的一下让你联想到什么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别忘记你是为了什么出来的。
张生疑惑地看着女人,他搞不懂这个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他迫不及待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他发现女人的双腿自发地缠住他的腰,他放心了,他知道这是个信号,于是他朝他渴望已久的地方扑了上去,却被她抓住发丝向后扯。
有汗水从她指缝渗出,她疑惑道:“你跑着来的?”
张生不耐地点头。
这样啊,跑着来的,逻辑上是不通顺的,但传达出的迫切感是加倍的,她不由自主地因为这话有些得意,她缓缓点头说:“来吧,就在这儿。”
“这儿?”张生看着头顶的女人,她眼神迷离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但也没有看着他,她和他那么近,却让他感觉如此遥远,他的美梦突然裂了一道口子,一阵强烈的寒意从其中窸窸窣窣漫溢,他突然凶狠地叼住女人嘴巴,一手钻进女人裤缝里,一手摩挲着女人上身边缘,然后他突然抬头,惊讶地说:“你没穿……”
崔莺看着男孩迷蒙中蕴含着狂喜的神情,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穿内衣,是的,她脱下来了,甚至换了一条睡裙,方便行事,但她不想说出来,不想让这男孩得逞。
但她更不想这节奏停下来,于是她撑着男孩的肩膀缓缓往下坐,仿佛他贴着她的手掌是一把椅子。
他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崔莺有些想笑,也有些不耐,她身体很热,一点不亚于她的心。“就在这儿,快。”
“在这儿干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就再次扑上来,他连听到她的回答的耐心都没有了。
张生抱着崔莺来到楼梯间。崔莺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被放了下来。然后张生去楼上楼下锁了门。
戛然而止的停顿让崔莺有些烦躁。其实没有必要,她一点不在意被人看到。不过她知道他是对的,是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谨慎点没有错,但她现在不太清醒,脑子晕乎乎的。她现在要干的事情究竟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谁要看就让他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