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不能说,说出来他就是个笑话,她不在乎啊。
崔莺看着男孩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想着,她要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理性,这个话题的讨论不需要投入如此饱满的情绪色彩——他们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他反应这么强烈干嘛?
她还必须字斟句酌,清晰表达她的诉求,对他也是对她的。这种关系,标准理应一致。而这诉求决定了她给自己留下的空白究竟有多少——她是有私心的,她不想一下把所有东西讲清楚,她还是个新手,探索期间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不踏出边界呢?
她向后靠着椅背,拉远和男孩的距离,缓缓开口道:“我听明白了——你过去的关系大多是长期,且一对一。”她像个耐心的教师,帮这个焦急口燥的男孩梳理概括。她看到了他脸上等待着被审判的焦灼不安,她不想为难他。
“我得承认,之前,我对你这方面的标准有过并不准确的揣测,”她伸手阻拦男孩,“你不用解释,我现在明白了。”
接着,她垂下眼,将接下来的六个字说得克制而低迷。“其实我很开心。”
她什么意思?张生彻底慌了,她开心她为什么不笑,所以她是不是还是介意。
崔莺抬起头,在男孩脸上看到愈发明显的不安,无奈笑了笑,然后快速总结道:“所以以前的你是怎样的,我可以不在乎了——”
“什么意思?”男孩凌厉地打断她。
“也就是说,”她放缓语速,循循善诱:“ 我们这段关系拥有了共同信任的基础。”他的过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确保了她没有遭受风险的可能,这就够了。
张生短促地嗯了一声。她相信他不会找别的女人,他听懂了,然后呢?
“我也不会找别的男人,你也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就好。我说完了。”崔莺提起笔,一副准备进入状态的架势。“三点了,你该走了。”
张生缓缓站起来,盯着女人,试图理解她说的话。她似乎是接受他了。但这和他预想的场面,完全不一样,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明明刚刚按摩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他甚至有种他们其实很甜蜜的错觉。
他想调动自己说些什么,但看到女人驱逐的眼神,他感到胸膛里面,突然空了一下,酸涩而空乏。
“我知道了。”他尽量不让自己说的苦涩。
看着男孩离开咖啡馆的背影,崔莺陡然松开钢笔,皱眉虚虚望向窗外。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深海之中被海藻拖着往下的感觉,她不喜欢。她并不为让男孩伤心感到抱歉。伤心?不至于,这种年轻的男孩儿,去酒吧喝一轮,睡一觉,明早他就会把今天的事忘个干净,重新生龙活虎了。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吧台里,两位年轻女服务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遗憾和可惜。
她们一直观望着角落里那对客人的动向。女人年纪稍长,属于一眼美人的类型,气质温婉大方,在这里坐了很久。每天都来。
男孩儿进来时,她们都眼前一亮。遇到长得漂亮、帅气的客人,谁能不开心呢。看到男孩走到女人身边,她们的视线隐秘地跟随着,观察了一个下午,她们便知道了,这是一对难以定义关系的男女——含混的称呼,和他们之间含混的相处方式有关。但毫无疑惑地是,他们的生理距离,相当近了。
出于对美好关系的期待,看着男孩落寞地离开咖啡馆,而女人出神地望着窗外,她们心里都有些酸酸的。
“不可能,妈你在想什么?”崔莺不可思议道。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贾西平拿起叉子戳在西瓜块上送进嘴里,边嚼边说:“我马上就回去了,我再不回去——你爸该追过来了。下次过来不知道是啥时候了,所以——”她拍拍崔莺膝盖,“让我见一面,帮你掌掌眼。”
崔莺觉得好笑:“我又没有跟他恋爱,你看什么?”
这事情太离谱了。她想象一下那个场面,都觉得荒谬。她和张生说:我妈想见你。那男孩儿估计会捧腹大笑,说你没事儿吧,我去见你妈干什么?光是想想,都觉得可笑。那男孩身上没有任何与日常生活相关的气质,他也没有来见她母亲的必要,这会让刚刚才理清的关系彻底乱掉。
贾西平敢这么说,就说明她还是把她的越界行为视作一段情感交流,就算肉体先行,她也默认的她和张生是有感情基础的。
“他长得不好看,拿不出手?”贾西平还在猜测,“不会吧,看那背影和侧脸,不应该呀。”
“……他长得不丑。”
贾西平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那见见咋了?家境不好,还是太年轻?我可以隔得远远的,叫我能看到正脸听见你俩说话声音就行。”
崔莺受不了贾西平把相看结婚对象的标准去往张生身上靠,她倏地坐起来,看着贾西平严肃说:“我们只睡觉——你懂吗,只睡觉。”
贾西平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嗷——”她又眨了两下眼睛,“只睡觉?”
“对。”
“那咋了。”
“所以你不要再——”
“睡多了就有感情了,都是这样的。我和你爸刚认识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话的,就是家里人让见面,一块压马路去看电影,去看了三次,然后就结婚了,那我们这些年过到现在不也挺好?虽然现在老了,不兴谈感情了,但刚结婚之后,那也是很有激情的啊!”
崔莺匆匆起身,“我先去洗漱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她真是为了劝她什么都敢说了。
“你给我回来!”贾西平猛拍崔莺屁股。
崔莺被她拽回沙发,“你小声点!”
“你不要因为离了婚就不考虑在找了啊!日子还是要过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舒心,也不一定要结婚,就算再结也可以再离啊。”
“短时间内,算了吧。”
“你个傻孩子!第一婚是是受罪,第二婚就是享福!”
“妈我有点累了,真的,我看了一天电脑和书,你别闹我了,我先去洗漱。”她起身然后转过头:“目前我就打算把翻译拾起来,不考虑别的。”
“嗷嗷我知道,那很好啊,但是不冲突的。”贾西平起身,握住崔莺手腕,语重心长说:“崔莺啊,妈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再找男朋友。”
她谨慎地避开了结婚之类的词汇,以显得自己开放包容——她本来就是开放的人啊,倒是现在的年轻人,她倒觉得多少有些封闭畏缩了。“我希望你找个人,其实是希望能有个人照顾你,帮衬你,但从你自身来说,我也希望你不要拒绝新的可能性,万一它就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呢!”她一撞崔莺的肩膀,“我的话,你好好想想,你可以和你现在正——”
她抻平手掌,用掌心相撞,“那啥的小男孩相处着,但我回去了,给你发了别人的资料,你也得看,偷摸看。”她捂嘴偷腥似的笑,“你坐着,我先去洗漱,你别跟我挤。”
第41章 “总之就是光彩照人啊,搞得我以为你谈恋爱了!”
“小鹰啊……”贾西平躺在床上,用街上发的印着美容机构广告的扇子给思嘉扇风。
她明天就要走了,可关于崔莺的那位主,除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走了,她怎么能放心。
“嗯姥姥你说。”小鹰躺在床上捧着贾西平的智能手机,目不转睛玩神庙逃亡。
贾西平思忖着,试探说:“最近小鹰……有没有认识别的叔叔啊?”
思嘉眼睛咕噜噜转了转,笑了。
“有呢。”
“谁呀,和姥姥说说。”
“是我同学的舅舅。”思嘉把手机关了还给贾西平。
“好孩子。”贾西平接了手机,随手一扔,“继续说,长得怎么样啊?好不好看?有多高?”
“嘿嘿,”思嘉滚到贾西平面前,“可帅了,姥姥。”
“真的?”
“不骗你,姥姥,老高高老帅帅,跟电影明星似的,我妈妈可喜欢他了。”
贾西平眼睛和鼻孔同时变大了。“真的?你怎么知道的,你妈告诉你的?”她不敢相信,崔莺那性子会和思嘉说这些?
“昂,不骗你,姥姥。妈妈看庭沐舅舅的眼神都不一样呢,嘶,也不对,”思嘉用手掌比个八,抵着下巴,边点头边修正说:“应该说,妈妈都不看阿沐的舅舅,对,妈妈没有主动看过阿沐舅舅,”她吸一口气,捂住嘴巴惊讶道:“我感觉妈妈——有点害羞。”
“你见过他,就你那同学的舅舅?”贾西平迅速把握到关键点,猛追不舍,“他来过咱们家,上过楼?”
思嘉兴奋地点头:“还是我和阿沐想的办法呢!我们商量好了,我把阿沐的作业带回家,让阿沐来给我来送作业,不过妈妈非得让阿沐家长送他来,说不放心,阿沐舅舅就带着阿沐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妈妈就留他们吃饭啦,做了四个菜呢。吃完饭他们一起下楼倒垃圾,不知道拉手了没有。回来了还陪我们一起看史迪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