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嘉班主任是个年轻女孩,听了崔莺的话就知道大致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表示她会去找张庭沐的家长说一下这个事情。
崔莺在通话结束前,强调班主任张庭沐和梁思嘉都是小孩儿,关系很好,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确实想要降低父母离婚对孩子们的影响,所以希望班主任注意口吻和语气。
班主任接连说了两次放心。
崔莺扶腰靠着流理台看着门外思嘉可爱的背影,微笑着轻轻呼出一口气。今天快要结束了。
动画片结束,崔莺带着思嘉做了会作业,八点半左右,思嘉开始揉眼睛,于是崔莺让思嘉去洗漱,她现在基本上可以自行刷牙洗脸,踩着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板凳上摇头晃脑的,特别喜欢这个过程。
思嘉头发多,箍了一天的发箍一摘下来,从发箍痕迹之后的头发立刻就炸开了,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崔莺每次都会被她炸毛的样子可爱到。
刷完牙思嘉跑到崔莺面前,张开嘴抬起头,崔莺弯腰在她嘴巴前闻了闻,满意道:“香香的,小鹰刷牙刷的特别棒,我们上床听故事去睡觉。”
等到讲完两页的《青鸟》,思嘉的眼睛在暖黄色灯光照耀下闪亮的像是剥了皮的葡萄,毫无睡意,直直盯着崔莺。
崔莺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妈妈。”
“嗯?”崔莺调整一下姿势,一直侧躺让她的腰不是很舒服,被卢飚踹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你是不是很辛苦呀?”思嘉抱着小猪佩奇轻轻地问。
崔莺调整姿势的动作倏地顿住,她心里感到一阵湿润的温暖,她沉下腰,将思嘉抱得离自己更紧近一些,笑道:
“妈妈一点都不辛苦,思嘉天天在学校上学,还没有钱可以挣才叫辛苦呢,妈妈今天这一天呀,过得特别精彩。”
说完崔莺自己都愣了一下,对啊,如果回顾今天的一天,确实是精彩又传奇的一天啊。虽然她车子后备箱坏了一个角,腰上被人踹了好几下还被辱骂了很久,甚至见到一个神经病,不对,是两个神经病一样的人,但若要总结一下,她会说:
“小鹰你知道吗,妈妈今天救了一个人。”
思嘉登时坐了起来,扭头看着崔莺的眼睛睁得很圆,“妈妈你救了一个人?!你是个女英雄!”
“对,妈妈救了一个人,我是个英雄。”崔莺笑看着思嘉肯定道。
将今天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一切,去掉不适合给小孩听的部分,讲完给思嘉之后,思嘉异常满足,她盯着崔莺的眼神里充满崇拜和艳羡。
崔莺阖上她眼睛,小孩子卷曲浓密的睫毛划过她掌心时,她觉得那是对于她腰伤和一天生活最好的良药。
“快睡吧,小鹰,妈妈在身边陪你。”
等到思嘉睡着后,崔莺确认床头柜上小鹰的电话手表是满格电后又检查一番水电,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有一份检测报告她要去取。
可出了电梯,她看到了喝得烂醉脸颊酡红,西服衬衫半敞的梁昊。崔莺眉心一痛。
第5章 前夫痛心悔过
梁昊在酒局上突然接到一通来自母亲徐良权的电话。电话里母亲声音严厉,透着一股沉重的失望。
梁昊瞬间就知道母亲知道了他和崔莺之间的事。
徐良权说有人送了新鲜的水产,其中有一种腌鱼梁思嘉挺喜欢吃的,吃过一回就一直惦记着。
徐良权也一直记着这事,正好很久没见过梁思嘉和崔莺,便赶在晚饭前去了他们家一趟,可到了地方却发现家里没有人,输了密码进去更是发现少了很多生活痕迹。
徐良权立刻给儿子去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徐良权直接了当道:
“你是不是犯错误了。”她语气很平静,但透着威压。
梁昊放下酒杯出了包厢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沉默看着楼下车流飞逝一时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他无法在母亲面前撒谎,他一直在试图让徐良权满意,无论是成绩还是事业,可她对他的期待和标准永远在变化。在他印象里,徐良权主动称赞他的事情,似乎只有他娶了崔莺这件事。
徐良权很喜欢崔莺,在他带着崔莺回家后,她对崔莺很是满意,觉得这个姑娘沉稳又坚韧,身上没有一点时下年轻人的浮躁风气和狭隘眼光。她特别给梁昊打电话交代他:你不如崔莺,能找到崔莺是你的福分,你应该好好珍惜她。
当时他笑笑没说话。
对于母亲的后半句话,他很认可,那时他们刚开始谈婚论嫁,他想当然觉得自己会和崔莺过一辈子,他也会真心待她。
但对于母亲说的他不如崔莺,他并不理解也不赞同,他觉得这是母亲一贯以来的对他的偏见在作祟。
电话那头徐良权从梁昊的沉默中明白一切,她不由出言嘲讽:“我早就说过,思嘉应该姓崔。”
“妈……”梁昊觉得徐良权气糊涂了。
“她们走多久了?”徐良权在餐桌前坐下,用手指擦了一把桌子,看到指腹薄薄一层积灰。
梁昊想了一下,“一个星期吧。”
“你这一周还在出差加班?”徐良权问。
梁昊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难言的憋闷,他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他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崔莺能在家当闲散太太,已经比很多女人幸运不知多少倍了。但这话他没法和母亲说,母亲永远理解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嗯了一声,“正是关键时期。”
徐良权冷呵一声,“梁昊,你的生活也迎来了关键时期,究竟要不要挽回崔莺你最好想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件事你对不住思嘉和崔莺。正好借这个机会,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徐良权便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便提着水产箱子离开了。
而电话那头梁昊则是咬牙攥紧拳头在酒店阳台站了许久。
之后和甲方领导碰酒时他一直心不在焉,无知无觉喝了许多,推杯换盏间,对母亲的复杂情绪褪去,他想起了崔莺。
大三他就开始在校外实习,他念金融,却没有去投行或者证券公司,而是投身咨询行业。
在他看来,金融本质是用数据和利益说话,而咨询则和人打交道,他干咨询,目标从来不是为客户创造最大的商业价值,而是服务好客户。拿下一个项目,其实是拿下一个人。攻城略地口蜜腹剑阳奉阴违各凭本事。
很幸运,入行后他遇到的直属领导是一个有野心且不藏私的人,真心带着梁昊干,梁昊便拿出了十二分的冲劲和诚意。
遇到崔莺之时是他天天醉倒在酒桌上,整日和一帮白手起家草莽出身的房地产商谈pmo简直是拉马过河,他们坚信酒桌上见真章,喝几两酒就有几两能耐。和崔莺的相处让他回到了生活的常温层。往昔的点点滴滴闪烁在眼前,似是有温度的风刮过他眉梢。
这时手机屏幕闪过一条消息,梁昊低头看到消息来自【荣科人事Linda】。
梁昊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直到屏幕亮光熄灭才点开消息。
【梁叔叔,衬衫早就干了,什么时候来拿。】
梁昊正襟危坐,被酒水熏红的脸颊眉头紧皱,外人看来就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说了不准这样叫我。】
【好嘛昊哥】对方回复。【今晚来拿(调皮)】
看着几行文字,梁昊突然皱眉,因为他想起了他和崔莺恋爱时,情动时崔莺也会叫他昊哥,一阵心痛在他心口弥漫,他立刻扣了手机,接过对面敬过来的一杯酒,一口下肚。
结束酒局他驱车来到目前崔莺所居住的金山小区,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就是在婚前来这里帮崔莺送行李。崔莺毕业后他们就结婚了,婚房准备仓促,崔莺很多在学校的东西,比如书籍和许多不穿的衣物都寄放在这里。
下车前,代驾叫住梁昊:“要等你吗?”司机看出梁昊是来办事的,且待不长久,猜测估计还要用到他。
梁昊一挥手,意思是赶紧走。他踉跄下了车。
来到单元楼门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口走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居家又生活的模样。
梁昊心里又是一痛,一星期不见,竟是物是人非,他突然知道他错的很彻底,他要向崔莺诉说他的歉意,他要挽回崔莺。
梁昊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崔莺。
崔莺出了电梯就看到梁昊了,但她没想到梁昊喝得烂醉来找她,鼻尖一阵酒气和灼热的呼吸令崔莺感到厌烦和恶心。
她费力将梁昊推开。
梁昊继续拥住崔莺:“莺莺,我错了,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
崔莺快要吐了,原来人嘴里的酒气是如此令人作呕,她弯腰干呕一下,抬头却看到梁昊松开她脊背,虚虚握着她肩膀,惊喜恍惚道:
“莺莺,你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