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莲花_羡鱼珂【完结+番外】(129)

  “可她就是你们裴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裴家必须给个交代!”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如市井吵嚷,翁介夫缓缓抬手,声虽不高,却令全场霎静:“此案骇人听闻,必将彻查到底。”

  冯恭用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个笑意。

  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郑桐目光短浅,只是想要让骗子把钱吐出来,而冯恭用可不在乎那点钱,他想一箭双雕,既能除掉徐家遗孤,又能借此撼动裴叔夜的根基。

  他手下看守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逃脱?自然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了口子。他还派人在岸边都设下了埋伏,跳入大海容易,就算能在这午夜的大海里生还,想要上岸却难。此女跑了反而对他更有利,不然光靠贾氏的指认,又没有任何物证,真的要将她定罪还得使手段,但她跑了,便是坐实了她做贼心虚。

  是她自己放弃辩解的,那可别怪流言甚嚣尘上了。

  这可是三人成虎的世道,靠无数张嘴异口同声就能给人定罪——正如当年的陈三复。他开辟港口,引率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扬帆出海、经商谋生。鼎盛之时,宁波府中谁不赞他一声“义商”、“豪杰”?可自他被朝廷剿灭,便再无从辩白,所有罪名都能扣在他头上——他据海称王、拥兵自重、虐杀明军、蛊惑民心……岁月推移,宁波府的街谈巷议间,谁还会再记得陈三复曾施予的活路与恩义?

  当所有人都认为一个人有罪的时候,不管真相如何,他就是真的有罪。

  第117章 反行其道

  如今的宁波府,曾经的老明州,江南携来的温润水汽行至此地便陡然转性,化作罡风扑向海疆,汇入滔天洋流。待它折返陆上时,看似仍那般和煦,其实裹着老明州人的野心,一路扑向江南、乃至中原。此间簪缨望族,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浪里淘沙历练出的精明角色?

  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荒唐,满城显贵竟被一个女骗子搅得心神不宁。

  只因他们的钱被攥在那妇人手中——纵使平日将“视金钱如粪土”挂在嘴边,此刻也难掩惶急。

  当初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个乡野暴发商户,行事荒诞不经,即便她曾借四明公的名头张扬生意,四明公亦只当是被野犬吠了一声,顾及体面而未加追究。无数这般不经意的小事累积,最终汇成今日这骑虎难下的局面。

  而今宁波府的缙绅们,倒显出百年未见的齐心。任他东南西北风,必须立刻找到位“裴六奶奶”。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而这“庙”,正是裴大人。

  可裴大人终究不是寻常嫌犯,不能随意惊动。宴上众人斟酌再三,推选出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随宁波府知府一道,谨慎登门拜会。

  谁料,兴师动众的一行人还未走出如意港,便有裴家小厮慌忙来报:“我家大人宴后突发急症,大夫说是中了食毒!如今人在医馆,说要查验席上饮食才能下方解毒!”

  中毒?竟有这般巧合?

  众人将信将疑赶至医馆,果见裴叔夜面色苍白卧于榻上。大夫言其因贪食海鲜,又兼冷酒伤胃,以致邪滞中焦、升降逆乱。原先准备兴师问罪的的知府与几位族老见状,顿时没了气焰,显然当下不是议事之机,而裴叔夜又似对宴上风波浑然不觉,他们最终只得嘱小厮代为传话。

  将过子时,更深露重,一团乱麻的现状似乎只能等天亮后再看分晓,而就当一行人准备悻悻离去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们。

  裴叔夜由琴山扶着走出来,步履虚浮,气若游丝,可语气却是无比的难以置信:“内子失踪了?”

  “裴大人,尊夫人很可能是畏罪潜逃……”

  “断无可能!”裴叔夜声音陡然提高,自知失态,缓下一口气后急切道,“诸位老世伯,王大人,晚辈知晓内子为人,她不可能是骗子,她如今生死未卜,恐是蒙冤受害……”

  月色清冷,映照着裴叔夜未及冠束的散发与苍白的面容。往日官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裴叔夜此刻荡然无存,眼前人更像是个身心俱损、遭娘子背弃的落魄书生。

  先前纵然有几分怀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或许也是裴叔夜素日立身太过正直,毕竟是仗义执言惨遭贬谪的探花郎,世人都爱出淤泥而不染的故事,实在难以相信他和骗子会是一丘之貉。何况他已是手握权柄的朝廷命官,于情于理,又何须行此下作手段敛财?

  知府动情劝道:“裴大人稍安,此事尚在查证,未敢妄断。只是一查‘贝罗刹’,尊夫人便不知所踪,如意港、府上乃至甬江春皆不见其踪,故不得不前来一问。下官已派出衙役全城搜查,定能将尊夫人寻回来,介时自有论断。”

  “那……便有劳王大人,”他勉力拱手,声气孱弱却恳切,“万望寻内子回来……以证清白。裴某,感激不尽。”

  世道对男子终究是更宽厚,而裴叔夜深谙此理,略示狼狈之态,便足以引动旁观之信。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徐妙雪成千夫所指,又下落不明,等天一亮,消息传开,街头巷尾的流言将是一场无形的恶战。

  琴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得很简单——人不在就是畏罪潜逃,人要是在,还能据理力争,再不济,他们也能将徐妙雪保护起来。

  “爷,我让探子们去找徐姑娘?”

  “不能找,”裴叔夜缓缓摇头,“如今宁波府里所有眼睛都盯着我,我一动,就会落人把柄。”

  “那什么都不做吗?”琴山这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难不成,爷真是要断臂求生了?

  裴叔夜只是若有所思,并未作答。

  ……

  次日,郑家与裴府的门槛几欲被踏破。

  涌向郑家的多是些小盐商与债主。风声已传开,道是郑家山穷水尽,欲以古画抵债,不料竟是赝品。谁还管他郑家是不是遭人算计的苦主,眼下只紧逼问郑家的盐引能否兑现,现银何时能还。

  焦头烂额的郑桐只能倒逼官府快去找出“贝罗刹”,可官差们搜遍了海岸,仍是一无所获,连嫌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裴家这头,亦是门庭若市。来客多是手持“宝船契”的体面人,虽不至如市井般砸门叫骂,却也难掩焦虑,言语间步步试探。

  可谁都知道,裴六奶奶与裴老夫人不合,撺掇着痴心的裴大人闹分家,小夫妻俩已经在甬江春住了好一阵了,纵然现在来询问裴老夫人,也问不出什么来。而唯一可能知情的裴大人又缠绵病榻,一蹶不振。

  几波人都聚在裴家正厅叽叽喳喳,聊着“裴六奶奶”可能去哪儿了,众说纷纭,吵嚷得裴老夫人眼前黑了又黑。

  裴老夫人耳边嗡嗡的,眼前仿佛掠过裴家这十来年的起起落落,自从裴老爷去世后,孤儿寡母撑起这个家,唯一的坚持就是盼家业不落。这些年她总咬着牙想,只要管好小辈,不赌不嫖,哪怕窝囊些无能些,总归这么大的家族,也不会败到哪去……

  何曾想,裴家百年清誉,竟要断送于一女子之手。裴老夫人悲从中来,懊悔不已:“当初那没规矩的狐媚子进门,老身便不该松口……不知给六郎灌了什么迷魂汤……果然啊,沾上海上生意,便是裴家的诅咒……”

  “人都还未寻回来,真相不明,母亲为何要说这些丧气话?”

  一声急促的言语打断老夫人的自怨自艾,伴随着仆从们慌乱的阻拦声。

  “六爷,您还病着!您千万莫要动气!”

  裴叔夜不顾阻拦,踉跄闯入厅内,面色苍白却目光灼灼:“母亲,她不是骗子,她是被冤枉的,只要将她找回来就能真相大白。”

  裴老夫人看着裴叔夜这执迷不悟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这些客人们就是来打探实情的,他们一见裴叔夜来了,蜂拥着上前,七嘴八舌地问。

  “裴大人,尊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枕边之人,您定然最清楚,她当真卷款潜逃了?我们的宝船契可如何是好……”

  砰——裴叔夜拂袖摔碎了杯盏,这一声清明,惊得所有人都噤了声。

  “诸位愿意购入宝船契,也是与内子有几分交情,莫要听信一些没有实证的流言蜚语。她如今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将她找到,她是我裴叔夜的人,无论如何,我定会给个说法。”

  “可人迟迟找不到,这算怎么回事呢?”

  午后的阳光惨淡地照在裴叔夜脸上,他静立片刻,最终铁青着脸吐出几字:“我知道是谁干的。”

  说罢拂袖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众人见状,纷纷簇拥跟上,留下一室惶惶。

  裴叔夜直奔而去地方,正是四明公的“静观”小院。

  恰逢四明公正欲出门,两拨人就在府门前撞个正着。

  四明公端着长辈的从容,含笑邀他入内细谈。可裴叔夜似已顾不得礼数,就这般僵立门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悲怆地扬声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