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
她略感无语,但又为唐东鸣的“无知”庆幸了一下,毕竟无知者无畏,如果他当时就发现那是个棺材,还指不定得多惊悚。
唐东鸣接着道:“我过去坐下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好歹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了,结果呢,这一放松,我就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他们从中午吃过饭就上了山,进山后又是跋涉,又是迷路,又是被雨淋,消耗的体力和心力都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精神一旦松懈下来,积累的疲惫上涌,再加上周围漆黑无光的环境,没过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左不过也就几个小时。
忽然间,他被一阵震动惊醒了过来。
刚睁眼的时候,眼前黑暗的环境让他有一刹那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思绪回归,他想起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
那刚才是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还是自己睡迷糊了,产生了错觉?
就在这时,又一次震动传来。
唐东鸣这才发现,震动的源头竟然不是某件物品,而是整个山洞!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洞顶,正巧山洞又一次震颤,洞顶震落下的细小粉末瞬间迷进了他的眼里。
“靠!”他吃痛暗骂一声,这回可彻底清醒了,慌忙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拎起背包就往身后背去。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间隔的震动忽然变得连贯了起来,“轰隆隆”的闷响自头顶蔓延,连带着整个洞壁和地面都开始晃动!
唐东鸣只来得及把包囫囵背好,就被震得左摇右晃,跌跌撞撞趔趄着往后几步,“砰!”地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转头仓促一瞥,就见背后墙上是那幅泛着微光的画,而他撞上的应该就是画下的那座石台。
拜这一撞所赐,他陡然找到了方位感——他进洞时,这幅画在甬道的正对面,也就是说,现在他只要笔直往前,就能跑出山洞!
方位感一定,周围的黑暗便也没那么让人晕头转向了。
唐东鸣向后撑着石台、努力站直身子,然后就那么踏着摇晃不断的地面,顶着扑簌簌下落的碎石粉末,铆足了劲地往前冲去!
轰隆隆的声响活像是催命符,紧跟着他的脚步追逐,而那些碎石粉末如同暴雨,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招呼。
所幸,他的方向感没有出错,就那么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地冲出几十步后,他终于“啪!”地一脚踏进了洞口的水洼里,紧接着几步之后,他就冲出了山洞!
山洞之外仍是黑夜,雷雨也依旧未停。
他刚刚松下一口气,弯腰扶膝急喘了几口,然而下一秒,他就产生了更大的危机感——
周围的震动愈演愈烈。
轰隆声响伴随着石块滚动的撞击声,不断从高处传来,掺杂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脆响,他甚至感觉到,有不少小石子和泥团,砸在了他的头顶。
他仓皇转身、抬头。
就见山洞上方的断崖处,山体上层的泥石正在滑落而下,竟像是一场蓄势待发的泥石流!
这一瞬间,他心脏骤缩,连忙条件反射地连连后退。
而就在他刚刚离开先前所站的地方时,一个硕大土块“啪!”地拍在了那里,紧接着“噼里啪啦”泥石狂落,几乎就紧贴着他的脚步,从高处疯狂倾泻。
短短几秒间,他已是退到了十几米开外,而那倾斜而下的泥石也已堆出了一人高。
唐东鸣仍嫌不够地继续惊慌后退,直至被一处凸出的树根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震惊地看着那泥沙俱下的洪流,一点点将洞口掩埋,最终埋了个严严实实,活像是一座新堆起的巨大坟头!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后怕。
若不是他反应还算快,及时跑了出来,此时必然已经和那山洞一起被泥沙掩埋,那可真是死得冤枉至极!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后怕和恐慌,甚至都没注意到,其实就在那些泥沙将山洞彻底掩埋后,整个山体的震动就已经停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敢再在这个危险的鬼地方多待一秒,于是赶忙一骨碌翻身爬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来时的密林之中。
本就没干透的头发衣服,再一次被暴雨淋湿彻底,树根盘绕的密林也更显坎坷。
好在危险带给他的不仅是恐慌,还有肾上腺素的飙升。
以至于这一次,他竟然一条岔路也没踏错,就那么疯狂地、跌跌撞撞地、奇迹般地,一路冲回了山下。
*
唐宁一直悬心听着。
虽然明知他现在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当初必然没出什么意外,但或许是唐东鸣讲得实在绘声绘色,以至于她也跟着身临其境了起来。
直至此刻,危险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将这段经历简单复盘了一番。
唐东鸣看到的那场泥石流,应该就是陈教授口中“近三十年里发生的自然灾害”了,而它所堆积出的泥土,也就成为了后来村民发现的“封土堆”。
但是……
唐宁很快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来,那只毛笔不是被你带走的?那它去哪儿了?”
刚问完,她忽然联想到了那场震动,猜测道:“它该不会是被震掉下了石台,又顺着甬道滚出去了吧?”
不得不说,她这脑洞居然还挺合理。
然而对于知道内情的唐东鸣来说,这可实在是和真相相去甚远。
为了不让她越猜越歪,唐东鸣赶紧承认道:“不不不,它是被我带出来了。”
唐宁:?
唐东鸣解释道:“也不能说是我‘带’出来的,应该说是……它不小心‘跟着’我出来的。”
眼看唐宁的表情愈发迷惑,唐东鸣连忙继续说了下去:“我下山后不久,就遇到了老张和他带的几个人。他和小王很早就下山了,结果回到我们暂住的地方,才发现我根本没回去,所以赶紧喊了几个人,出来帮忙找我。”
见面以后,帮忙的那几个人也就放心地各自散了,而唐东鸣和老张也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农家小院。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折腾,老张早已经精疲力尽,刚进屋就倒头睡了过去。
而唐东鸣带着一身灰尘泥污,实在是难受,就打算先烧点水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他烧好一桶热水,正脱衣服准备擦洗一番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先前扔在墙角的背包,忽然就是一愣。
他的背包外侧有一个可拆卸的方形扁包,就跟个文件袋差不多,四角通过塑料插扣和背包相连,随时可以拆下来单独使用。
而此时,就在那扁包和背包的夹缝里,出现了一抹白色。
唐东鸣好奇那是什么东西,便拎着刚脱下的衣服,走过去蹲下查看,结果等他捏着那抹白色、抽出来一看——
那居然是山洞里的那支毛笔。
第16章 婴儿 “只有巴掌那么大,跟个小猫似的……
那一瞬间, 唐东鸣简直有点懵圈,完全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包上。
然而等他仔细回想了一番,终于想起在山洞里时, 他曾被晃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过那座石台上。
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 这支毛笔滚进了背包前的缝隙里, 然后就这么卡在里面,被他给带了出来。
这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而这种巧合,简直让唐东鸣暗骂连连。
经过昨夜那么一遭,他是万万不想再跟那山洞有半点牵连了,况且如今那山洞已经被彻底掩埋,哪怕他有胆子再去山里走一遭, 也没本事把这支笔放回原处。
这情况着实让他糟心极了。
唐东鸣蹲在背包边想了半天,最终总算勉强找到了一个思路——
既然那座山是小王他们村的自留山, 没准小王对那山洞会有了解, 如果能找到那山洞的主人,把这玩意直接还给对方,倒也算物归原主。
有了这个思路后, 他也就安心了些,好好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过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去找小王,第二天一大清早,小王就被他们村长提溜着,找上了门来。
那位老村长很是强硬,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那座自留山上的树一棵也不许砍,小王承诺的那些狗屁东西做不得数, 让他们趁早歇了心思。
说实话,唐东鸣当时都快对那座山有心理阴影了,本也没那么坚定地想做这笔生意,但出于好奇,他还是追问了原因。
这么一问才知道,原来早在多年以前,那座山刚划分给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有一位大老板跟村里订了协议,租下了那座山的使用权。
虽然这种协议过不了明路,但那位老板极为阔绰,开出的价钱是他们几百年都不可能赚到的数目,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别动那座山上的任何东西,也别随便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