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心虚,他总觉得那孩子的目光像是知道了什么,连忙挪开视线,佯装无事地继续开车。
阿丙的确有所察觉。
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他就非常不安,得知要坐车后,心中不安加倍,直到车子开上山路,那种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犹记得这几年,婆婆时常打着手语提醒他:你和阿丁就在屋子里玩,尽量别去院子里,遇到人要避开。如果有人要带你们出去,不要直接反抗,但能逃走一定要逃走,再躲起来。
他曾问过婆婆为什么,但婆婆用来解释的那些手语,他不太看得懂,只知道大约是很危险的事。
眼下,婆婆提醒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可此时的他们坐在车上,要怎么逃?
阿丙的视线从左环顾到右。
右边是山壁,跳下去虽不会撞到,但就凭他带着阿丁的速度,落地就会被抓到。
左边是山路外侧,虽然不是悬崖峭壁,但坡度也很陡,现在这个高度……
阿丙紧张得心砰砰狂跳,偷眼看向后视镜,见那人仿佛还在专注开车,他收回视线,浑身都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究竟多久。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心一横,一手将腿上的阿丁抱紧,另一手“啪嗒”拉开车门,纵身跳下了陡坡!
刺啦——!
陈子猝不及防一脚刹车,方向猛打向右,险些一头撞上山壁,好险才堪堪停在山壁前!
他惊瞪双眼,喘息着看向侧后方,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解开安全带匆匆下车,大步赶到陡坡边。
陡坡边杂草丛生,伸头往下看,几乎与悬崖无异,而此时早已看不见那两个孩子的踪影。
陈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崖下,脑中一片空白。
*
另一边,唐宁家。
餐厅长桌边,唐宁和黎墨生一个拿着纸笔,一个捧着平板,都在凝眉整理着什么,仿佛两个复习考试的学生。
先前阿多尼斯占卜出“鸠占鹊巢”的结果后,几人就这个结果讨论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这个寓意最有可能是指——那帮人是想将他们的某种东西占为己有,甚至直接替代他们。
但是,怎么占,怎么替?
那帮人手中是有可以制约他们的白色粉末不假,但那种粉末最多也只是可以伤害他们的灵体,或者把他们困在某个地方,然后呢?
他们要怎么达到“占”或“替”的目的?
讨论期间,羚酒曾脑洞大开地提出过一个想法,她说:“会不会那种粉末的作用不止是伤害灵体,还可以吸收灵力?就像偷电一样,把灵力从我们这里吸走,再用某种办法为他们所用?”
这个想法没什么依据,但如果配合“鸠占鹊巢”的目的来看,逻辑方向确实也没错。
只不过,如果白色粉末的效果真的是这种玄幻级别,那么走科学化验的路子想必是验不出什么了,要验证就得找别的办法。
于是,黎元问他们要了白色粉末的样本,说是想办法去验证一下,而后便和阿多尼斯一起离开了别墅,并称之后都会暂住在阿多尼斯那边,有进展再联系。
他们走后,“会议”也就告一段落了。
天亮时,黎墨生接到了季清明的电话,说他已经化验过了那两块皮肤和密封袋,没有发现任何挥发物质或化学气体残留,所以他怀疑,“图案消失”这件事,要么是灵异现象,要么是他们在某种影响下的集体幻觉。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幻觉。
至于“灵异现象”倒是有可能,只不过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种现象的成因。
稍加讨论无果后,几人也不打算继续聚在一起磨洋工,唐宁和黎墨生带着黑金回了这边别墅,开启了他们自己的头脑风暴。
这段时间,他们得到的线索其实并不少,只是总觉得还缺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此时,唐宁面前的白纸上就已经写下了很多个时间节点和关键词,而黎墨生在平板上也做着同样的事。
黑金蹲坐在唐宁旁边的椅子上,前爪趴在桌边,像个小学生看老师批改作业般,乖乖巧巧歪着脑袋。
唐宁左手搭在它脑袋上,无意识地抚摸,右手则仍旧拿着笔写写画画:
绑架-创世之笔-白色粉末-石英-青泽山
工厂密室-白色粉末-逃离-爆炸
陈申陈戌-死亡-锦盒-闪电胎记-消失
闪电胎记-神母印记
三千年前-男孩-闪电胎记-蝴蝶
……
唐宁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零碎线索,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那个蝴蝶去哪儿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
黎墨生抬起头,回忆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确定,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只带了黑金、创世之笔和画册,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当时他一心要去找唐宁,离开庭院的时候只带了最紧要的几样东西,根本顾不上其他。
而他一走就是很多很多年。
再回去的时候,那庭院已然变了模样,甚至还住进了一些逃荒者,而当初留下的东西也都早已七零八落,几乎都被人拿完了。
说完这些,黎墨生才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唐宁在脑中将逻辑又过了一遍,然后把纸朝向黎墨生,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词道:“我是在想,如果这个蝴蝶和那种白色粉末是同一种石英,那你当时丢失本源记忆,会不会和它有关?”
她这句话说得其实有些跳跃,因为当中省略了一些逻辑,但黎墨生听在耳中,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和现在的这帮人之间有关联,而那个蝴蝶就是现在那帮人手里的石英,那么,当初孩子把蝴蝶送给她,会不会也是出于某种目的?
在唐宁拥有蝴蝶期间,仅发生过一件他们至今无法找到原因的事,那就是黎墨生丢失本源记忆这件事。
所以,这件事会不会就是那只蝴蝶产生的效果?
“确实有可能,”黎墨生把逻辑理顺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个猜测还有两个疑点,第一,拿走我的本源记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他们能怎么利用?第二,既然已经拿走了,为什么后来又回到我这里了?”
唐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第一个还能说是我们线索不足,暂时还没法推断。但是第二个……感觉就像某种机制,中间出了什么bug一样。”
黎墨生也有这样的感觉,想了想,道:“看来抽空还是要去趟青泽山,如果能找到那种石英的完整体,说不定我们就能做一些试验,来验证一下。”
唐宁正欲点头。
忽然,客厅方向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黑金“嗷呜”一嗓子,立刻下桌奔了过去,赶在又一声响起时按住了声源。
唐宁和黎墨生也立刻闪身到客厅,一看黑金按住的是创世之笔的盒子,唐宁连忙把它的爪子挪了开来。
盒子“啪嗒”、“啪嗒”又跳了两下。
等它停止,唐宁才伸手将它拿了起来,这一拿,她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又用手掌摸了摸,而后不太确定般递向黎墨生:“你摸摸看,它是不是有点发热?”
黎墨生接过,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一点,它怎么了?”
那温度并不明显,就像电脑关机很久后残留的一点余温,但绝对不是一个木盒子该有的温度。
唐宁也不明所以,将盒子重新拿过,放在茶几上:“等等看,看过一会还有没有。”
两人于是就那么等了起来,期间黑金想去扒拉一下盒子,也被唐宁及时制止。
直至几分钟后,散热时间已经足够,唐宁才再次将盒子拿起,摸了下温度。
“还热么?”黎墨生问。
唐宁摇了摇头:“恢复了。”
想起之前将它比喻成即将破壳的恐龙蛋,再加上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出现的反应越来越不单一,她道:“这几天不管去哪,都不能让它离身了,我觉得……它好像真的要‘破壳’了。”
再次听到这个形容,黎墨生依然觉得既贴切又可爱,点头笑道:“行,那我们准备接生。”
唐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黎墨生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低头一看,是庄文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他随手点了播放,庄文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老板!你让我查的那些名字我都查完了,资料也整理好了,现在打包发给你吗?”
黎墨生当即回复:【好】
刚发完几秒,手机便是“嗡”一声,来了一个文件。
黎墨生刚要点开,不料又是“嗡”一声,紧接着——
嗡。嗡。
嗡。嗡。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