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35)

  这便是他的“周全”!

  顾清澄骑着骏马,驰骋在浓墨般的黑夜里。

  夜风吹起她冰凉的发丝,而她的心,却被如此炽热的愤怒占据了。

  对,不是背叛后的痛苦,不是揭穿真相的明悟,更不是那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的快意。

  是愤怒!

  愤怒在于,他们把爱,当成为驱动,当成理由,当成借口,当成遮羞布!

  倾覆棋局,草菅人命,独独留下她成为活口,护她周全,这竟是爱。

  判断失误,延误时机,令她深陷死地,最终以情意、名誉为偿,这便是爱!

  这样的爱,甚至连她对知知,对赤练都不如!

  凭什么?

  他们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互相承认,她是他们的心爱之人?

  然后继续针锋相对,用爱作为下一次互相攻击的借口?

  拿她当什么?当人?还是玩物!

  她曾以为自己是同路人,是合谋者,是朋友。

  可他们给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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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剖白其实有些脱纲,但我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反应。在设身处地替她想过,她在房梁之上听到的这些话之后,便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她当然值得被更好地爱。

  第94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五十弦断。

  阳城的雪下了一夜。

  顾清澄勒马回望时, 阳城已成了苍茫雪线中的一个小点。

  这座小城里,驻着她牵挂的所有:知知,女学的姑娘们, “平阳军”。

  她终将归来。而在那之前, 她必须守住这一切。

  她轻轻呼了口气, 目光掠过风雪中的阳城, 转向京城的方向, 策马扬鞭,再无迟疑。

  这一夜的对峙, 已足够。

  棋局的经纬在她眼前重新铺展,冰冷而清晰——镇北王的权势, 江步月的谋算,以及……贺珩那张写满亏欠的脸。

  命运将他们推上同一张棋盘, 却始终横亘着天堑。

  有人生来就是将相,在祖荫下执掌风云;有人惯作棋手, 在经年累月中从容落子。举手投足间,衡量的是利益得失,翻覆的是他人命运。

  而她除却这条命, 再无筹码可押。

  她押上所有, 搏一线生机,求一方天地。如今失而复得的一切——归附的人心, 手中的剑,甚至是“顾清澄”这个名字, 都是她用伤痛、生死,一点点挣来的,容不得半分轻贱。

  她还会争回更多。

  正因深谙这局中利益之甜美,昨夜那剖心的“情意”, 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步月的“珍视”,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无关她所求,全系他一念喜恶。

  而贺珩……

  冷风扑在脸上。她想起沉船那夜,一声声“对不起”里藏着的,不过是他困在家族与私情夹缝中,徒劳的挣扎。

  他的愧疚是真的,可懦弱与欺骗也是真的,正是这藏在“情意”下的失察与不作为,将事态推向了无可转圜的深渊。他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将她错放在棋盘另一端,她不是他并肩破局的同行者,而是情感困局中害怕失去的“宝物”。

  而这些口口声声的爱意,掩盖的是她谋算的根基,是她作为落子之人的立场,将她推回了那层最原始的标签:“被争夺、需庇护”的“第二性”。

  清醒令她痛苦,痛苦催生愤怒。

  而所有的愤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要争。必须争得更多。

  骏马流星飒沓间,她的眼底燃烧着破晓前的星火。

  她永远记得那一夜,火光映着女学灰飞烟灭。

  她记得林氏崩塌、林艳书倔强的身影,记得楚小小的承诺,记得江步月伸出的手——

  那是她步步为营的棋局。

  而她忍了太久,也布了太久。

  今日起,轮到她落子了。

  舒羽已死,无人再忌惮一个死人的身份。

  镇北王的仇要报。

  阳城她要,林氏她也要。

  财富、人心、权力……她都要争一争。

  此刻孤身前行,只为夺得先手,她要在这局死棋里,争出一条生路。

  。

  她再次度过望川。

  深冬的江面寒意料峭。没有周浩的大船,她以丁九镖镖师的待遇,搭上一叶小舟。

  乘客只她一人,倒也清静。

  船夫是个健谈的老汉,划着桨,乐呵呵搭话:“瞧着姑娘面生,打哪儿来啊?”

  “涪州。”她想了想,随口答道。

  “涪州?”船夫眼睛一亮,胡子跟着抖了抖,“丫头打涪州来,可见着那富商的车队没?阵仗可大咧!”

  “富商车队?”她心念微动。

  “就这一两日的事!俺们船上的兄弟都沾了光,得了那富商的好处,往涪州送货去嘞!”船夫比划着,“听说啊……好几万两的银子呢!”

  “哪个富商?”

  他见顾清澄似有兴趣,谈兴更浓:“你知道那锦瑟先生不?他那商船,在咱望川上可是这个!”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锦瑟先生?”顾清澄抬眼,“京中倒未曾听闻此号人物。”

  “嗐!锦瑟先生是北霖有名的古董大商,低调得很嘞!只做南北水路、货运的大买卖。周老大的船,载的都是顶顶金贵的古董宝贝!船一靠岸,各家古董行的班头‘哗啦’一下就抢光啦!”

  古董货运……顾清澄心中对这模糊的“先生”形象又清晰了一分。

  她正待细问,船夫却话锋一转:“不过啊,前日里周老大加急水陆联运送的那批货,可不是古董!”

  “哦?那是什么?”

  “吃的、用的,家伙什儿齐全得很!最稀奇的是,”船夫压低声音,“船上还下来几十匹活蹦乱跳的小马驹呢!都往涪州送的!”

  “往涪州送的?”

  “是咧!周老大亲口讲的,干完这最后一票大的,就收船不干喽!”船夫感叹,“钱赚够啦!说是先生要在涪州置办大庄园安家,前几日大伙儿帮忙运的,可都是庄园里要用的家当呢!”

  涪州……古董……小马驹……

  顾清澄望向雾气迷蒙的江对岸,无意识问:“您见过锦瑟先生吗?”

  “怎么,丫头感兴趣?”

  船夫摆摆手:“这般人物,咱们可是见不着的。”

  “不过听周老大说,他家主人,最近会亲自渡过望川,去涪州看一眼呢。”

  顾清澄低头细想:“是么,那周老大的船几时回程?”

  “约莫就这几日吧,两三日。”

  顾清澄低声应下了,没再作声。

  船桨一圈圈荡开,搅碎一江烟水,也搅动了她深藏的思绪。

  一天一夜后,小舟靠岸,她踏上湿滑的码头,轻声向船家道谢。

  “谢谢船家。”

  “姑娘慢走!”

  顾清澄垂下眼,这船夫说过,这两日里,周浩的船便会回来。掐指一算,应是今夜。

  而她记得清楚,锦瑟先生在望川驿,有一间上房。

  若他真在周浩船上,今夜必会在此落脚。

  她要了一间房。

  。

  夜色降临。

  顾清澄悄无声息覆上面巾,待船上人声散尽,身形轻掠,悄然飘向周浩的船舱。

  “南北水路”“古董”,再加上丁九镖在周浩船上丢的那五万两,她几乎就可以确定,周浩的商船,就是所有洗银链路里关键的一环。

  而她缺的最后一份证据,就在那里。

  夜风轻荡,望川驿前灯火点点,潮湿的船舱里空无一人。

  她将身影隐在黑暗处,顺着她熟悉的方向,摸向头舱。

  来时她便已经熟悉了这船上的构造。周浩的舱室在舵旁,而相邻的上层有一间雅室,门扉紧锁,想来是为最尊贵的客人预备的。

  “咔哒。”

  她先推开了周浩的房门。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卧房,本应潮湿,但奇异的是,卧房里反倒十分干燥,这异常的气息,昭示着她要找的东西,必然就藏在此处。

  账本。

  丁九镖虽然“丢”了,可五万两还在,这笔银子的真正流向必然会留痕。

  另外,既然锦瑟先生连接了南北两路的古董生意,那么这商船上,南靖下游的古董商,最后极有可能是将银子送与镇北王的最后一环。

  只要找到这些古董商的名目,整个洗银脉络的上下游将尽在她眼中。

  账本在哪里?

  她屏息翻找。桌案、床底、柜中……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却始终不见那册子的踪影。

  哒……哒……

  就在此时,船底木梯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呼吸一凛,暗影中,只见来人正是周浩

  对方正一步步走向这间舱房。

  在周浩就要拐弯的刹那,她的腰身发力,整个人如壁虎般悬贴在舱顶板壁之上,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无声地向上推开那雅室虚掩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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