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8)

  他抹去嘴角酒液,看着江步月有些绯红的耳廓,兴致大起:

  “一碗接着一碗忒没劲!”

  “步月公子可敢玩点儿新鲜的?”

  黄涛在旁边看着,自家殿下那是实打实的喝下肚了,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受得住,他忍不住扯了扯江步月的衣角。

  “客随主便。”江步月放下酒碗,眼角含笑。

  肖锦程大笑击掌,不多时,妩娘便带着几名舞姬抬上了一个三尺高的青铜冰鉴与数枚琉璃盏。

  “我们北霖不似你们南方温暖,军中将士常以冰碴喂酒,这寒冰烈酒啊,方显我们男儿血性,步月公子——尝尝?”

  江步月屈指轻叩碗沿:“肖兄雅兴。”

  舞姬得令,为首二人放下冰鉴离去,随侍舞姬用小金锤和凿子破了鉴中冰面,用镊子夹出两枚透着寒气的琉璃盏,放在银制托盘上,其中一人将透亮酒液倒入盏中,另一人从鉴中取了冰块,一并放入酒内呈上。

  银制托盘里,琉璃盏上凝出冰晶,玲珑冰块在琥珀般的酒液里荡漾——冰火两重天,一盏只能用一次,这是极奢靡,也是极烈的喝法。

  “肖兄,快别闹了!”

  蓦地传来一阵清亮的男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鲜亮红色的少年探出头,从雕花梁柱后向二人走来。

  他面如朗月,眼若星辰,束发的金铃随轻快脚步叮当作响,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这般热闹,肖兄不带如意玩儿!”

  黄涛眼神一凝,来人是北霖出了名的纨绔,镇北王世子,贺珩,小字如意,天性纯良莽撞,不知怎地,今日也来这第九层出头,唱的是哪出?

  “小如意别掺和,为兄和步月公子喝完了再寻你去。”

  肖锦程已经微醺,只是摆摆手,不敢得罪这如意公子,但也不愿放过打压江步月的大好机会。

  “这寒冰烈酒,如意平日里也喝不得几回,肖兄算我一个!”

  他声音明亮清澈,端的不掺半点算计。

  “怎的,步月公子和如意有私交?”肖锦程望着二人道。

  江步月垂眸不语,几缕发丝落在他绯红耳边,冰鉴里的雾气映得他周身沉静,仿佛与这欢场在两个世界。

  “非也,”贺珩怀抱双手在胸前,看了一眼江步月,“但他三哥,已故的南靖三殿下,却与如意一见如故。”

  “老三横死,如意不忍心看他兄弟受欺负。”贺珩的眼里露出直白的悲怆,“更何况,他今日还穿了老三的衣裳。”

  贺珩身份不凡,随口呼南靖的三殿下为老三,竟也无人敢作声。

  “坐在老三常来的位置,想来是悼念老三的。”

  “斯人已逝,如意还来不及悲痛,肖兄你也是,折腾他做什么!”

  肖锦程的脸色微僵,却明白这如意公子向来毫无章法,心思单纯,说是来护短,那便必然是来护短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放下酒杯,挥了挥手,打算作罢。

  却听得江步月温声道:“且慢。”

  江步月的动作极为好看,他缓慢起身,整理广袖,端起琉璃盏,却是向贺珩垂首一礼。

  “寒冰烈酒,替三哥,敬如意公子。”

  他执盏的手稳如拈棋,寒雾攀上衣袖也未见颤动。

  “三哥薨逝,步月悲痛不已,可惜身处异国,只能以言行追悼。”江步月一边说着,拂袖饮尽,“未曾想今日于如意公子处,竟拾得几分三哥怜爱。”

  “步月借肖兄的酒,敬三哥知音,如意公子自便。”

  他向肖锦程略一致意,端起琉璃盏,面向贺珩。

  又是一酌一饮,三杯已尽。

  “老三的兄弟果然有几分胆识!”贺珩的眼睛明亮起来,赞许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这红袖楼,你想来就来,报我的贺如意的大名就行!”

  黄涛一时脑子没有转过弯来,这如意公子,是认了自己人?

  自家主子,这是继承了一条,三殿下的……人脉?

  贺如意正想揽着江步月离开,但只听得江步月柔声道:

  “步月来日必会登门拜谢如意公子,只是今日。”

  他的声音掺了些凉意。

  “步月想陪肖公子,喝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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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3章是今年2月份我开文最初发烧的时候写的,现在看来我个人有些不满意,抽空会重写一遍,不改剧情和线索,但是会花些时间大刀阔斧地重构。

  当然,不影响现在的阅读,也不会影响到已经读过的宝子们的体验,修完后会在章节标题上标注。[红心]

  ——11/22/2025

  第13章 较量 第二枚袖扣。

  肖锦程一怔,望了贺珩一眼,哑然失笑:“步月公子,还是上头了。”

  贺珩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江步月的面颊爬上了一抹淡红,思忖道:“老四,你想好了?”

  ——南靖三皇子是老三,四皇子江步月,就是老四了,在贺珩的世界里,老三老四,都是自己人。

  “步月今日是替三哥来的,”江步月轻声对贺珩说,带出些淡淡的酒气,“断不能让人折辱了三哥。”

  “更何况,步月与肖公子,还有彩头要讨。”

  江步月从容放下酒盏,在冰鉴的白色雾气里露出淡漠的笑容:“肖公子,到你了。”

  贺珩听江步月如此说,便不再拦他。

  说实在的,他少年心性,也想看这老三的弟弟老四,能否配得上他如意公子的年轻气盛。

  黄涛的眉头却紧锁:自家殿下,未必喝得过这久经欢场的老手。

  肖锦程也不与他多废话,接过舞姬手中的琉璃盏,一饮而尽。

  这酒比普通的胭脂泪烈了不少,肖锦程的眉头不皱一下,只等江步月再来。

  江步月方才已经喝了三盏冰酒,但也未有过多犹豫,含笑对饮。

  起初肖锦程的大声叫嚣,大碗喝酒,也许只是他一时兴起,大家也都等着看笑话。

  但此时,寒冰鉴,琉璃盏,两人只是闷声拼酒,一言不发,整个第九层的舞姬和酒客也都噤了声,只有升腾的酒气和冰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如果说江步月一开始是被逼无奈,但贺珩的出现,无疑是让他主动站在了肖锦程的对立面。

  老三的面子都护不住,还要老四何用?

  黄涛明白了自家殿下的良苦用心,但他觉得矛盾升级得太快了。

  从证明谁是男人,变成了南靖皇子与北霖权贵的无声较量。

  他自然不希望殿下输:殿下输了,三殿下面子扫地,折辱母国,但殿下若是赢了,这些权贵又岂会给他们好日子过?

  几个回合下来,肖锦程的脸上泛出酡红,身子开始有些摇晃,他咬着牙笑,对面的江步月也不好过。

  “第八盏,肖兄海量!”

  无人敢出声,只有贺珩神情轻松,坐在两人边上,托着腮,给他俩击箸助威。

  江步月这边,身形未动,但看上去有些虚弱。

  他喝下下第十盏时,忽地以衣袖掩唇,咽回一声闷咳,只将空盏倒扣在案,落下三滴残酒。

  “步月啊,你可真是个蠢货……”肖锦程脖子通红,毫不怜惜地把妩娘扯入怀中,将第十一盏只空盏顿在妩娘如雪的肌肤上,指尖肆意摩挲,触手生香间,那股子醉意让他愈发没了分寸。

  “放着公主的温柔乡不要,非得去招惹人家府里那小贱蹄子。”他终于毫不掩饰地将心里的龌龊念头倒了出来,“要不今个儿,尝尝这活酒盏?”

  肖锦程指节掐进妩娘后颈,扬起她的脖子,将第十二盏冒着寒气的烈酒蜿蜒倒入妩娘温热胸口。

  未等她惊呼出口,肖锦程的大手已经揪住她散落的发髻,稍一用力,她柔弱的身躯如玩物般被抛向了江步月。

  黄涛一惊,挡在主子面前,接住了柔弱无骨的妩娘。

  绯红如潮水般在江步月的脸上泛起,他只是摇头叹了口气,从容解开腰间玉带扣,终于褪下了那身三皇子的华贵黑袍。

  不如肖锦程所料的是,他只将手中黑袍递给黄涛,黄涛会意,用黑袍将瑟瑟发抖的妩娘裹住,不让半点旖旎沾上自家主子。

  江步月的月白素罗中衣衬着如玉面容,在酒桌上里带了一身合乎身份的出尘,如醉酒谪仙,他看着肖锦程,叹息地笑了:“江某其实,与肖兄有一样的困惑。”

  他却话锋一转,借着酒劲朗声问道:“肖兄当真觉得——”他执着玉箸,沾上第十三盏酒液,在案上歪歪斜斜地画出了一个“蠢”字,“江某偏要弃了这金盘玉箸,去舔那残杯冷炙?”

  他问的不止是肖锦程,问的更是第九层的权贵们。

  ——如诸君所乐见,我江步月苟活诸君檐下十余载,却在尚主归国之际,玩弄丫头自毁前程,何苦来?

  坐在边上的贺珩倒是没读出这么多意思,只看见了江步月写的大大的“蠢”字,停了击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对这老四多了几分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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