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203)

  “取我弓来。”

  魏延眼神一凝,不再迟疑。他亲自接过了那搭在墙头的巨弓,搭上了一支狼牙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这一箭,快、准、狠,裹挟着风雪,直奔那黑衣人的头颅而去!

  他要的是生擒,是揭开这个狂徒的真面目。

  “砰!”

  下一瞬,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箭矢没有击中那人,却斜斜地擦着他发上的斗笠过去了。

  于是,那掩盖着面容的斗笠,竟应声炸裂!

  乌发如瀑,瞬间倾泻。

  雪风之间,瀑布般的黑发瞬间扬起,挣脱了所有束缚,在天地之间,溢散成一片墨色流光。

  马上的人还在远去,那青丝宛如墨色游龙,在马背上翻飞,耀目至极。

  那人自马上蓦然回首。

  那一瞬,满营寂然。

  从未有兵士在雪原上见过此等极目之姿。

  那狂徒——

  竟是个女子!

  魏将军身后的年轻兵士们,都看呆了。

  然而,老将魏延却没有再搭第二支箭,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那绝世的风华,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自己的箭矢,正好射断了一根束发的朱红色发带。

  那根发带,如同雪地里最刺眼的一滴血,落在了雪地之中。

  魏延亲自走上前去,捡起发带,若有所思。

  ……

  青骢马在风雪中又奔出十余里,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顾清澄滚落马背,后背抵着战马颤抖的身躯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几乎是不曾犹豫,她就只身闯入了军营。

  那一刻只觉得一切顺理成章,直到逃出生天,她才感觉到一丝后怕。

  刺骨的冰雪让她的神经冷静下来。

  从茂县到边境,所有的忍耐、筹谋、孤注一掷,此刻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稳住气息。

  可耳畔呼啸的不仅仅是老将军方才那无双一箭,更是这一路如影随形的诛心之言——

  茶馆里醒木炸响:“说时迟那时快!那青城侯魔头为夺铜矿,竟引爆山体,将三百多条人命尽数活埋!”

  驿站旁商队交头接耳:“何止啊!我听说,连县里的守军都被她一起烧死了!这是要反了啊!”

  村口处,白发的老妪听见她的名字,啐了一口:

  “畜生不如的东西,迟早天打雷劈!”

  字字句句如淬毒的箭刺入心口,整个涪州百姓与军伍,都在等她现身,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却无人知晓,这个被千夫所指的“魔头”,此刻正孤身立在北境雪线之上。

  她抬眸。

  雪岭沉沉压着天际,风声如战鼓擂动。

  天地苍茫,唯她一人孑立。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风雪,都朝她一人倾泻而来。

  可是她没得选。

  有时,她也会觉得,她的生存逻辑,比其他人都不堪。

  蹉跎半生,换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竟几乎耗尽了她的命。

  而如今,名字还未焐热,便有千万个素不相识的人朝她泼脏水。

  她依旧无权、无名。

  从朱墙到边关,这一路跌得血肉模糊,兜兜转转,到头来,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她自己最清楚。

  她这一生,仿佛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牺牲。

  替人而生,为人而死,从不被人期待能好好活着。

  就像是方才,那一箭险些要了她的命,可她竟连眼皮都没眨。用命一搏,早已成了刻进骨髓的本能。

  可若是她有半分权势,半分倚仗……又何至于此?

  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只想倒在这无边风雪里,沉沉睡去,再不醒来。

  直到怀中那枚江岚留给她的玉哨跌落掌心。

  分明是冰冷的玉石,可恍惚间,那人递来时的温度犹在,穿过了数月的风雪与别离,仍固执地不肯凉透。

  竟已这么久未见了。

  她低头望着那枚玉哨良久,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点虚幻的暖意,竟成了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栖身之所。

  原来人有了软肋,才更懂得该如何拔剑。

  ……还不是她能倒下的时候。

  这一局,是她主动求来的——

  那些留在镇北王处的兵马,不会听从一个声名狼藉的弱势女侯。而身处南靖的江岚,一日不得兵权,便一日不可上位,更无法相助于她。

  边境是她的棋眼,权势是他的阶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相隔千里,他仍是这场博弈里最默契的同谋。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眼前。

  杀了五皇子。

  他能借此上位掌权。而她,则能凭此投名状,真正收服镇北王那支奇兵。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第139章 同谋(四) 他一向骄矜。

  二月二十八日, 南靖五皇子江钦白将于三途峡设宴,明为犒赏前军,实则接收北霖战俘。席间以歌舞相待, 令战俘亲睹南朝太平盛景, 既显南靖宽仁之德, 亦暗含教化之意, 以图动摇敌军军心。

  此举虽冠以仁政之名, 实则暗藏深意:江钦白既掌军权,又兼抚敌之术, 若能以宽厚收降战俘,实为战后安置、边地治理的一大筹码。

  宫中已有风声, 言官或以此事考校其太子之资。

  “快点,下车。”

  三途峡前, 一片白雪茫茫,几日前那些禁军的尸体早已不见, 连血渍也未留下丝毫痕迹。

  而这次,几辆简陋的马车停在了峡谷之前,在将士的催促之下, 自马车上陆续续下来了十几位妙龄女子。

  姑娘们都披着单薄的裙装, 怀中抱着琵琶、琴瑟,一双双明亮懵懂的眼睛里透露着惊恐, 丝毫没有见到着震撼雪景的喜悦。

  “逐个检查再进山。”押送的军士神色冷硬,手握刀柄扫视她们, “若是混进了不三不四的人,你们的脑袋都得留在这。”

  姑娘们瑟缩着,提起裙角,战战兢兢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山谷挪步。

  那个抱着琵琶的少女名叫千缕, 前面过去了几个女孩子,轮到她时,那地上的雪沫早已被踩实,变得泥泞湿滑。

  她蹙了蹙眉,绣鞋向旁侧还算松软的雪地上踩去。

  甫一落地,千缕忽地觉得脚底有些不踏实的硬物感。

  她低下眼睛,定睛一看,她的鞋底竟踩着一只冻得僵硬的人手!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身子一颤,惊呼声就要从喉咙里爆出!

  那手中的琵琶也抱不稳了,堪堪要向地上滑落。

  “唔……”惊呼尚未出口,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已捂住了千缕的唇。

  那手指修长,带着冰雪的寒意,将她未尽的惊叫尽数堵了回去。

  而另一只手从身后环住她,扶住了她的琵琶。

  “别看。”千缕惊魂未定,听见了耳畔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那人的动作轻柔,力道却毫不含糊,将她拉回路心的同时,也将她的视线引向别处。

  “低头,走直路。”

  千缕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身后的少女手上却没有半点颤意,将千缕几近僵硬的身子托着向前走着。

  靴声渐近,士兵冷厉的目光扫过二人:

  “怎么回事?”

  那少女微微低头,垂眸答道:“她冷得站不稳,差点摔倒。”

  声音温和有礼,士兵狐疑地盯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

  “快走,莫要耽搁!”

  队伍继续前行,千缕这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悄悄侧头去看那个救她的少女,只见对方眉目如画,淡妆浓抹之下,真容已被掩去大半,唯有一双眉,修长清润,勾勒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锋利。

  雪光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千缕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她明明与众人年纪相仿,妆容也一样精致,可不知怎的,觉得她与旁人不同。

  千缕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角:“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却仿佛没听见似的,隐在人群之中,安静向前走着。

  直到千缕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才听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越女。”

  越女……

  千缕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个名字精致却古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凛冽剑气。

  见千缕还要继续追问,那名自称“越女”的少女拍了拍千缕的肩头,以示安抚:“一路凶险,莫要多言。”

  ……

  距离三途峡的宴会还有三日,宴会上将要献艺的歌女舞姬已提前被接入军中,为了廿八的盛宴做准备。

  顾清澄在当年书院考六艺之时,就被证明了在“乐”的方面毫无造诣。好在边境苦寒,周遭能入眼的歌姬舞女本就不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