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276)

  钦此。”

  奉春合上圣旨,笑意深深:“侯君,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带着腥气的刀兵的气息。

  “侯君……?”奉春抬眼,笑着催促,“莫是要抗旨不尊?”

  顾清澄压下声线:“臣曾经领受君命,此生此世不得入京半步。

  “如今这道圣旨,倒教臣,好生为难。”

  “侯君言笑了,不过是陛下当年的气话,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奉春笑了笑,将圣旨捧得更高,“血浓于水啊,您说是不是?”

  顾清澄也笑,面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如此说来,倒是清澄狭隘了。”

  她再不抗拒,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从容伸手接旨。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待臣将北境军务稍作安排,定当即刻启程,回京面圣。”

  她虽从容,可她身后的杜盼却猛地攥紧了拳,几位将领更是脸色骤变。

  资善大夫?那是个虚衔!明为擢升,实为削权!

  “侯君!边境急报!”

  杜盼这一声来得突兀,让奉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顾清澄的手亦停住,回头看向杜盼:“何事?”

  杜盼跪地抱拳,声音铿锵:“刚收到军情,西线发现南靖斥候踪迹,恐有异动。末将以为,此时主帅离营,恐军心不稳!”

  几位将领纷纷跪地:“请侯君三思!”

  奉春的脸色沉了下来:“诸位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想要侯君抗旨不成?”

  顾清澄看了看奉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领,最后落在奉春脸上:

  “公公见谅,边关军情紧急,不如这样——”

  “请公公先行回京复命。待本侯处置完军务,定当……”

  “侯君!”奉春尖声打断,“陛下要的,是’即日‘!”

  空气陡然紧绷。

  顾清澄垂眸看着手中圣旨,忽然轻笑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将圣旨缓缓卷起,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杜盼,送公公去驿馆歇息。传令三军——”

  声音陡然转厉:

  “即日起,闭营整训,无令不得出入!”

  奉春脸色骤变:“顾清澄!你这是要……”

  “公公误会了。”她微微一笑,“既是即日返京,本侯总要时间整顿行装,交代军务。”

  她转身,背对奉春,声音清晰地传遍所有人:

  “三日。三日后,本侯自会启程。”

  她面向京城方向,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从奉春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青城侯深明大义,咱家必定如实回禀陛下。”

  奉春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透着如愿以偿的轻松。

  “有劳公公。”

  顾清澄颔首,转向杜盼,在奉春看不见的角度,她对杜盼使了个眼色。

  ……

  是夜,顾清澄书房灯火长明。

  “都安排好了?”她问。

  杜盼低声道:“三百亲卫已按您的吩咐,三日后便大张旗鼓地往京城方向去。只是,侯君您当真不随行?”

  顾清澄摇头,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南方某处:“我要走另一条路。”

  “可圣旨……”

  “圣旨只说让我返京,可没说必须走哪条路,何时抵达。”顾清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北境至京城,路途遥远,偶有耽搁,也是常情。”

  杜盼恍然大悟:“侯爷是要末将假扮您,在官道候着?”

  顾清澄颔首:“你且拖延时日,在望川渡候着便好。”

  杜盼垂首领命,她不知侯君全盘谋划,但她知道,只要在望川渡牵制住视线,侯君自有后手。

  夜色愈沉。待杜盼退下,顾清澄亲手熄了灯烛。

  她需要这片她习惯的黑暗,来遮掩即将展开的真正行动。

  而这份黑暗,此刻正同样笼罩着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

  夜深

  江岚倚在黑暗中,拿出小刀,刀刃精准抵住腕上艳蛇的七寸,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

  仿佛吃痛般,血契的颜色黯了,汩汩鲜血流出,他凝视着渐暗的红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血契已断药整月。

  唯有这般剜肉见血,方能以切肤之痛,稍缓那蚀骨穿心的折磨。

  他不是不明白,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但是,他都不喜欢。

  不愿去求母亲垂怜,不想向战神殿低头。

  不屑一箭点燃那高台,以她的心血和性命换一场大捷。

  更耻于以情爱相挟,换她怜悯般地献上,那用贺珩以命托付的秘密。

  他感到厌倦。

  这世间所有出路,都带着无形的锁链。

  好在这些年,他早已学会戴着镣铐行走。

  但如今,他终想挣断这枷锁。

  于他而言,就连归国之路都可被舍弃,又遑论这些处处被人掣肘的虚名?

  若置身云端,依旧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倒不如沉入这片黑暗,在无人窥见之处,亲手扭转一切。

  然而,若要真正掌控全局,必先斩断自己身上的提线。

  他冰冷的目光,落回了自己那只正在隐隐作痛的手腕上。

  血契。

  那日和母后对谈,他分明听见她说,上一代的昊天遗孤玲珑以血解了她的血契。

  所以,母后要他娶琳琅,非但是为了【神器】之秘,更是为了能以“昊天之血”,为他解了这血契。

  真是……麻烦啊。

  就连活命,也要乞求他人施舍么?

  他凝视着腕间逐渐黯淡的血纹,眼底寒意渐深。

  既然乞求非他所愿,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在血契反噬至死前,他必须先一步参透它的秘密。

  不是为了解开它,而是为了掌控它。

  战神殿与他的母亲,都以为这血契是无解的枷锁,殊不知,这也恰恰是他最大的筹码。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被牢牢锁住的宗主,才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递出致命的一刀。一枚隐于暗处的棋子,方能冷眼静观这盘棋局上的众生,如何一步步走向倾覆。

  暗流早已涌动,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了海伯经营多年的情报脉络,更动用了数年来埋于各处的棋子,全力搜寻那个叫“玲珑”的女人。

  但始终石沉大海。

  直至前日,黄涛带来的消息,才终于撕开了这重重迷雾的一角。

  没有玲珑。

  只有孟沉璧。

  又是这个孟沉璧。

  江岚的眸光,彻底沉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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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了,周末快乐。

  周一开始推两个人见面了。

  第188章 强求(三) “顾清澄!你卑鄙!”……

  到底是从何时起, 她彻底失去了江岚的音讯?

  在黑夜里,顾清澄得以细细推演被她忽略过的细枝末节。

  记忆回溯至和亲圣旨抵达南靖的那一日。自那以后,她便未曾再真正留意过他的动向, 一半是因不愿过问琳琅之事, 另一半, 则是出于对他全然的信赖。

  她只依稀记得, 圣旨上写明将琳琅公主许配予南靖太子。

  那时江岚明明已掌控战神殿与朝中大半势力, 太子之位于他唾手可得,他却迟迟未接。如今想来, 或许正与此有关。

  然而,如今林艳书的信中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子江步月。

  这变故, 究竟始于何时?

  唯有一种解释——她被囚于定远军营、音讯全无的那段时日里,他已决意为她出兵。

  可若仅仅是为她出兵, 以江岚的手段,何须如此仓促地踏入太子的火坑?

  必是另有隐情, 牵制了他。

  一些,她全然不知的隐秘。

  她眼睫轻颤,眼前浮现出上次分别时的画面。他阖目依在她身侧, 呼吸清浅绵长。当她故作不经意问及战神殿的代价时, 他唇边浮起了然的笑意,三言两语点破她的试探, 又从容将话题转圜。

  那看似从容的姿态,如今细想, 处处透着不寻常的蹊跷。

  而眼下,边境刚刚易帅,南北对峙愈发微妙,她才稳住边关军务, 顾明泽的诏令便迫不及待地追来。

  奉诏返京,便是将兵权、地位、自由尽数奉予他人,可抗旨不归,又难免重蹈镇北王鸟尽弓藏的覆辙。

  身为手握重兵的青城侯,她本该、也必须为麾下万千将士筹谋出路。

  可此刻在她心头百转千回的,却全然是另一种周全。

  ……

  “听说那个青城侯,这几日就要北上了。”青峰山外,玄武使凝视远方,面色阴沉。

  “是。”朱雀使答道,“平阳军已经闭营整训,主帅不在帐中,北上的三百亲卫倒是整装待发。”

  “若真让她进了京城。”她思忖着,眉间忧色渐浓,“我们的人再想接触,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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