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323)

  “那个蠢货,顶着我的名头,拿着我的剑意,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舒念眼中杀意暴涨,声音森寒:

  “她想做女皇,想走出皇宫,便求着让我顶替她做淑妃。她说她要出宫,去探索这天下之大

  “也挺好,方便我杀了她。

  “所以她死了。

  “想要救她的孟沉璧,也被我顺手杀了。”

  “从那以后,孟沉璧是我,玲珑是我,舒念……也是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谢问樵:

  “现在,谢长老可听明白了?”

  谢问樵张了张嘴,最后一点精气神亦随着真相的揭露彻底溃散。

  他颓然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再也说不出话。

  第一楼的骄傲,终究成了个笑话。

  ……

  舒念不再看那形同废人的肉身一眼。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顾清澄身上。

  眼神里那层伪装的温情终于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野心。

  “是不是想问,既然我是遗孤,为何不自己登基,反而要费尽心机,把你炼成这把剑?”

  顾清澄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因为晚了。”

  舒念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依然白皙的手掌,声音凉薄:

  “当年第一楼为了成全那个赝品,强行从我体内剥夺了属于我的七杀剑意。”

  “经脉已乱,根基已毁。”

  “纵然我后来杀了玲珑,杀了孟沉璧,学会了医术,掌握了昊天之力……

  “可这具被毁坏的躯壳,再也承载不了七杀剑意,更无法将这七杀剑,重新送回乾坤阵的阵眼。”

  她的眼底金光暴涨:“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是天命所归,却要身在泥泞?凭什么那些窃据高位的男人,却能随意摆布我的命运?”

  “既然这具身体废了,那我便造一个新的。

  “一个更完美、更强大、更无情的……我自己。”

  舒念一步步走向顾清澄,就像看着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浇灌出来的花:

  “所以我生下了你。

  “我让你在顾明泽那个伪君子身边长大,让你看透男人的虚伪。

  “我让你被追杀、被背叛、被利用,让你尝遍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磨炼你的心性。

  “我让你习剑,让你杀人,让你在生死边缘一次次徘徊……

  “我甚至默许你爱上那个江步月。

  提到这个名字,舒念眼中一丝波澜:

  “因为没有见过光明,就不懂得黑暗的美妙,没有体验过刻骨铭心的失去,又怎能太上忘情?”

  “把他当做你的磨刀石,当做你成神路上最后一场磨难。”

  “你看,如今的你,出鞘了。”

  舒念终于走到了顾清澄面前,两人之间,仅隔着那柄流淌着银芒的长剑。

  “清澄,你以为我在利用你?

  “不。”

  舒念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到了极致的笑容:

  “我是在成全你。”

  “三十年了……我把你从一块顽铁,千锤百炼,终于炼成了这把举世无双的剑。”

  “现在,剑已成,道已证。”

  她张开双臂,向着顾清澄发出了最后的邀请,声音充满了蛊:

  “忘掉那个死人吧。那种凡俗的情爱,只会让你变钝。”

  “来,把手给我。”

  “为娘带你去杀光这世间所有愚钝之人。带你去取那把……连我都未能取得的,神器。”

  ……

  顾清澄的心剧烈地颤抖着。

  那种刻骨的寒意,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并未干涸的血迹。

  这一刻,所有未解的谜题,都在这鲜血淋漓的真相面前,迎刃而解。

  为什么她身中天不许却没有死?正因为身上流着昊天遗孤的血液,这血是毒药的源头,亦是这世间唯一的解药。

  为什么她和舒念都沦为法相,却没有失去自我?因为法相的天职是服从遗孤,而她们本就是遗孤,便也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还有……江岚。

  顾清澄想起那一日,她还试着苦苦寻求孟沉璧为江岚解契。

  原来那日以法相为交换,换江岚解契的生路,舒念,也就是孟沉璧根本就没有履行。她等着江岚死,成为磨炼自己的最后一份祭品。

  真正救了江岚的,是那天泥地里的一个吻,是她被咬破唇角时渡过去的那一口血,是她离开荒山前,留给他的那一小瓶心头血。

  她用自己的命,在母亲的杀局里,硬生生为他抠出了一线生机。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洪流——

  而那场十九年的南北大战,杀光所有知情人的南北大战,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那是舒念的清洗,她在用千万人的性命,织就这一场举世无双的大局。

  最后,是顾明泽案头那两封催命的信。

  一封来自江岚,另一封,来自舒念。

  江岚想杀了所有人,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掩埋秘密,只为了让她做回她自己。

  舒念也想杀了所有人,哪怕血流成河,也要引爆秘密,只为了让她的女儿,出鞘。

  ……

  “怎么,还不肯过来吗?”

  舒念看着她,神情温和。

  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局终于成型,铸就了眼前九窍通明,昊天之力加身的,一把名剑。

  她的女儿。

  顾清澄立在废墟中央。地宫残垣在她脚下碎裂,爱人的血迹尚未干涸。

  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神情温和的女人。

  过了许久,顾清澄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如叹息。

  “娘,这些年,您觉得累吗?”

  舒念微笑:“为了你,何谈累?”

  “您辛苦了。”

  她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攻击性:“可是……”

  却字字诛心:

  “您本不必如此劳心费力的。”

  舒念眸光淡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清澄抬起头,目光清明。

  “如果没有您,我本就能走到这一步。甚至,走得更好。”

  舒念笑了:“没有我的筹谋,你早已死在乱世。”

  “您不信我。”

  顾清澄淡淡地笑着,“在您眼里,不修剪便会枝桠横生,不折断便不能顶天立地。

  “您为了完成您手中那把完美的剑,日夜锤炼于我,一定很辛苦吧?”

  舒念皱眉:“铸器之道自古如此,玉不琢不成器。”

  “可是娘,”顾清澄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柔,“琢玉的刀在您手里,流血的痛却在我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和那双布满剑茧的手:

  “幼时我爱您,您离我而去。

  “后来我信皇兄,您又让他们背弃我。

  “再后来,我爱上了江岚,如今,您又让我眼睁睁地失去他。

  “这些所谓的磨难,究竟意义何在?”

  “可我所经受过的那些,皮开肉绽的痛,众叛亲离的苦,失去挚爱的绝望……您尝过半分吗?”

  她微微偏头,眼中银辉流转,映出舒念逐渐冷硬的面容。

  “您高居云端,看我于泥淖挣扎。待我脱身而出,您却道这是您的功绩。”

  她笑意清浅,眼底却荒芜一片:““您怎能如此理所当然,将这些苦难结出的果实尽归己有?”

  舒念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又或者说……”顾清澄的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没有练成这九窍通明,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些磨砺之中,娘,又会如何呢?”

  “您还会把我,当成您的女儿吗?”

  不等舒念回答,顾清澄便自己摇了摇头。

  “您不会。”

  “就像方才您毫不犹豫地判定我’法相失格‘一样。”

  “可即便如此,您精心雕琢的我,终究还是失控了。”

  她苦笑着,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地宫:

  “您看,您所谓的算无遗策,不过是幸存者的侥幸罢了。”

  “以您的计划,将我引入这场局中,仍生出了千千万万的变数。

  “您算不到江岚愿为我赴死,也算不到那些蝼蚁为求生能迸发何等力量。

  “您更算不到……”

  顾清澄抬起手,掌心中那抹银色的剑意流转不息,那是江岚留给她最后的温柔,也是这世间最锋利的答案。

  “您看,最终成就我的,恰是您最不屑的儿女情长。”

  舒念不言,面色如霜。

  “若不是谛听念着对您的旧情,替您保存了那道剑气,我又如何能得到这最后的机缘?

  “若不是江岚爱我,不惜以身殉阵,替我补全了这最后的一窍,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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