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59)

  这剑意不仅霸道地剜去了原先经络的墨痕,更横冲直撞地试图为自己凿出第二套经脉走向。

  不因别的,只因藏在湖底明珠里的,不止是陨星本身,还有舒念的毕生修为。

  这强大的修为此刻正蛰伏在她的血脉深处,如同等待出鞘的剑胚,不断地在原有的经脉基础上,微弱而缓慢地雕刻着全新的走向。

  在第二套经脉重塑之前,包括谢问樵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法看出,她拥有了异于常人的第二套经脉。

  来自于,和她血脉相连的舒念的,第二套经脉。

  她仰望穹顶微光,感受着七杀剑意在身体里缓慢地成长雕琢,却不由得思绪渐深。

  在她的记忆里,母妃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这意味着,舒念在入宫之前,曾将一身的七杀剑意剥离,封入这皎皎明珠之中。

  从此,马尾绾作云鬓,握剑的手戴上金丝护甲。

  她成了史书里那个死于瑶光殿大火、连名讳都没有的……

  先帝淑妃。

  或许舒念,才是真正的自毁。

  她给自己留下了七杀剑,留下了毕生修为,却唯独毁掉了自己。

  顾清澄坐起来,眼睛微眯。

  明天,她需要谢问樵的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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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三个字:继续写。

  第42章 不醉(修) 江步月漂亮地笑起来。……

  这一夜, 江步月满身酒气回来。

  “殿下?”

  黄涛站在门前,看到倾城公主的车马在门前缓缓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小厮, 将一身白衣的江步月送下了车。

  “怎么是倾城公主的车驾?”

  江步月站在风口, 面无表情地抚了抚衣袖。

  “没有。”

  他声音冷淡, 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倦, “我不过是醉了。”

  黄涛知殿下虽在北霖为质, 却素来洁身自好,今夜这般定有隐情, 不由担忧道:“您怎么没有提前服那解酒的紫参丸?”

  江步月低头,自嘲般地笑:

  “此次家宴, 陛下只留了我与公主二人。

  “我若不醉……”

  “陛下要让您醉,不得不醉。”黄涛心头一跳, 慌忙低下头,不再继续这话茬, 径自扶着殿下在月亮门前的石桌坐下,匆匆去库中取紫参丸。

  当黄涛再回到小院的时候,却看见江步月的眼里失去了清明。

  月光淡漠, 竹影横斜。江步月垂着头, 白衣袭地,单臂撑着身子, 束发玉冠也随之垂向一侧,漆黑发丝垂落于胸前。

  他呼吸平静, 指尖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喉结。

  似乎,在回味一把曾经抵上他咽喉的利刃。

  “你说,真的有人能彻底消失吗?”

  江步月抬眼,平日疏离淡漠的眉宇, 此刻眼尾染红,透着浓郁的不甘与醉意。

  “殿下……”

  黄涛捧着清茶与药瓶走近,却识趣地收了声。

  他知道,只有借着这股酒劲,殿下才允许自己提起那个平日里讳莫如深的“她”。

  江步月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声音沙哑:

  “陛下中途离席。公主命我相随,闲游赏月。”

  “公主说,今夜月色很美。

  “她亦……心悦于我。”

  他的笑意里泛起几分凉薄的无奈。

  “可我不喜欢看月亮,更不喜欢听谎话。”

  说到此处,他指尖随意地扯下腰间那枚象征婚约的双鱼香囊,随手扔在了布满灰尘的石桌上。

  “所以我便醉了。”

  黄涛俯下身子,小心地替自家殿下将香囊收好。

  清醒的时候,总要用到的。

  “殿下,您醉了。”黄涛将醒酒汤递过去,低声道,“属下帮您扶正玉冠,早些歇息吧。”

  江步月却忽地将头偏开,黄涛的手蓦地一空,玉冠从指间跌落,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别碰我。”

  江步月语气骤冷,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玉。

  “你也觉得我该顺从?”

  他眼眸微眯,看向黄涛,“过来。”

  黄涛背脊发凉,却不敢违抗,硬着头皮走到殿下身前。

  下一秒,江步月指间的碎玉,抵在了黄涛的咽喉上。

  黄涛呼吸一滞。

  江步月却看着那截脆弱的脖颈,极漂亮地笑了起来。

  他向来克制隐忍,此刻却借着酒意,终于释放了心底压抑的暴戾与……渴望。

  这一笑,飞眉入鬓,似将漫天星月的清辉都揉碎在眼底,风流而危险。

  可惜他对面是惶恐又不解风情的黄涛。

  “殿下……。”

  碎玉因体温变得温热,黄涛却觉得喉间冰凉,身上汗毛乍起。

  “怕什么?”江步月眉梢轻挑,指尖微微用力,让那碎玉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这种感觉,不真实吗?”

  他低声呢喃,仿佛透着眼前的人,在看另一个影子。

  “那日你也见得,小七便想如此杀了我。”

  “殿下,她是个废人……”黄涛压抑道。

  闻言,江步月指尖一转,碎玉刃口回落掌心。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江步月意兴阑珊地松开手,碎玉落地,化为齑粉。

  “是啊。

  “太弱了,杀不了人。”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却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但看见她的时候,我却觉得,也许还能找到‘她’。”

  黄涛听得云里雾里,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您是说……那个女杀手小七,和‘那位’有关?”

  他试探着问:“那殿下,我们要去寻那个小七吗?”

  江步月睁开眼,眼底的醉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静默。

  “不寻。”

  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江步月理了理松散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戾气的人从未存在过:

  “我的未婚妻,只能是‘倾城公主’。”

  “至于小七……

  “用过的刀,何必惦记?”

  黄涛心中大石落地。

  他知自家殿下于异国为质,自小孤独凄苦,幸得过去的倾城公主庇护,故而有过一丝情意。

  但在他看来,这情意终究不能乱了归国的棋路——

  局势变了,如今自家主子不必再入赘北霖,将要以南靖四殿下的身份迎娶倾城公主。

  是倾城公主便对了,管他壳子里是哪个人呢。

  他看着江步月松垮的衣袍,心里满是敬佩与心疼。

  敬他于混沌之中,仍将家国大业置于儿女情长之上,怜他前途无限,却唯独护不了心爱之人。

  但这样的江步月,才是他黄涛誓死追随的,南靖黄氏押注全部身家暗中相助的,南靖四殿下。

  他的思绪再回来时,江步月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清茶已饮,紫参丸已服下,黄涛竟有些分不清江步月到底是醉还是醒。

  “海伯的人,还有几日到?”

  江步月整理着衣袖,醉意消弭无踪。

  黄涛俯身答道:

  “回殿下,海伯信上说,他亲自来了,三日后,邀您去藏珍楼赏一批新到的宝贝。”

  “藏珍楼何时换了东家?”江步月轻笑道,“你们黄氏经商手段倒是非凡。”

  黄涛腼腆道:“都是海伯的功劳。现今,南靖的古玩奇珍自不必说,便是这北霖,过半的古董商行,走的也是我黄氏的货。”

  “对了,”黄涛微微欠身,“那玉簪也给镇北王送去了。”

  江步月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让人给您送回这个。”

  黄涛从怀里摸出一个匣子,江步月接过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地图,和一把粗粝的匕首。

  江步月看着地图,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图穷匕见。

  “有意思。”

  黄涛的声音变得凝重:“殿下,镇北王的意思是……”

  江步月的指尖抚过着匕首的钝刃:“他在等吾,为他开刃。”

  “但凭殿下吩咐。”黄涛有些激动,耳尖微红,欠身行礼。

  江步月看着他,将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钱路通衢,吾欲取……”

  “南靖林氏。”

  。

  顾清澄坐在书院的厢房里,与谢问樵对视。

  既然明面上的经脉已废,谢问樵也没有必要留她在地宫。

  人总是矛盾,譬如谢问樵,他本就年逾古稀的容颜又苍老了十岁,他现在心里对顾清澄,只有愧疚——

  他向来心善,偏有那一丝复辟昊天的固执与野心,此番若非他的野心作祟,顾清澄也不至于如此彻底地变成废人。

  “你最近有没有派人去喂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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