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91)

  “他们只问一件事——银子,什么时候兑。”

  林艳书倚着桌角,唇色苍白,手指微颤。

  “我……”

  “林艳书。”

  顾清澄的声音沉静。

  林艳书的呼吸一窒。

  她很少叫她全名。

  顾清澄在晨光里回头,语气未变:

  “你昨日说,‘我亲自来’。”

  “可你看今日,银车未至,账照旧空,街上百姓还在。”

  “局势未变。”

  “唯一变的,是你能不能站起来。”

  顾清澄看着她:

  “若林家主事之人,是这般模样,那这林家,也确实撑不住了。”

  林艳书低下头,像是被话击中,低头道:

  “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逃婚的。”

  “如果我当初答应了和窦家结亲……”

  “或许,或许也不会如此。”

  “爹爹说的没错,我该听话的……”

  顾清澄不动声色道:

  “若林家的命,只系在你的裙带上,只怕会崩得更快。”

  “不是你错了,是局势使然。”

  她似是不再允许林艳书谈论这儿女情长,只步步封死退路:

  “你不该自责。”

  “你该上场。”

  “你可以选择不做。”

  “但银子总得兑。”

  “你若不出面,我来。”

  她语气极平静,如常言一件极小的事。

  “到时候,我签你的名字。”

  林艳书猛地抬头。

  顾清澄低头理了理袖口,像是在整理一纸账目:

  “我在救场,不是争位。”

  “行至今日,我与你之间,无需再讲私情。”

  “舒羽和林家,早已绑在一处。”

  “账我能理,人我也识。”

  “银……我也能周转。”

  顾清澄俯身看她,声音低而清:

  “你要明白——林家,没人了。”

  “若今日你继续躺在这里。”

  “之后的银,是我兑;之后的账,是我签。”

  “你若心甘情愿,我接。”

  “可若有一日你想收回来——

  “便再也收不回了。”

  这一次,顾清澄没有再掩饰气场。

  那是一种压下喧哗、定住心神的冷静与力量。

  林艳书的瞳孔缓缓放大。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非闺阁女子之间的对话。

  共同经历了生与死,她仿佛第一次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眼前的人,绝不是县尉之女,也不是什么杀猪人家。

  她身上,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稳、冷、不可忤逆。

  以及不加掩饰的从容、逻辑、与决断。

  甚至……是野心。

  她没有在哄她,她只是在和她剖析局势。

  林艳书的语气微哑,带着本能的迟疑:

  “舒羽……你不是普通人。”

  “你……究竟是谁。”

  顾清澄俯视她,柔声道:

  “现在知道这些,并不重要。”

  “我在救你。”

  林艳书的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出口。

  她知道,眼前的“舒羽”,不会给她答案。

  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得仿佛天平的一端,等她自己,把砝码放上去。

  “林艳书。”

  她得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若你不站出来,林家从今往后,便与你无关了。”

  “若你不接手,总会有其他人接。”

  “你若还想要它……”

  她抬手,轻轻勾起林艳书的下颌:

  “那就现在,站起来。”

  她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你总说,你比你的哥哥们强。”

  “那么。”

  “这是你,成为南靖林氏家主的……”

  “唯一机会。”

  林艳书愣住了。

  她想避开,却被那根指节稳稳扣住。

  她在逼着她,正眼看清自己的野心。

  那颗……她藏在珠钗罗裙下的野心。

  她不是没动过“取而代之”的念头,只是从未想过,舒羽会把这件事说得这样明白。

  这明明不是命令,却让她无处可逃。

  她与她对视。

  她忽地意识到,舒羽,不再把她当作闺阁中的小女儿。

  她不许她哭,不许她退,更不许她再用女儿的身份,来审视自己的不幸。

  这双俯视她的眼睛里,没有劝慰,没有哀怜。

  只有来自高处的审视。

  审视她,是否有资格落子。

  林艳书的发髻散开,如花一般,披散在塌上。

  她仰视着舒羽的眼睛,呼吸一息一息地稳了下来。

  舒羽的目光依旧幽深,平静,无喜无怒。

  林艳书忽然,在她眼底看见一个影子。

  不是她。

  是另一个自己。

  她不再是林氏娇生惯养的嫡小姐。

  而是一个被逼至悬崖、只能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点,一滴。

  她感受到了自己从血脉里燃烧起来的,对权力的。

  滚烫的渴望。

  “那便……与昨日一样。”

  “我们去兑银。”

  林艳书望着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她又轻轻摇头:

  “于你而言,一样。”

  “于我,却该不同了。”

  林艳书从容起身:

  “阿李——”

  “拿我的妆奁来。”

  匆匆赶来的阿李一怔,却并未多问。

  片刻后,乌木雕花的妆奁被呈上,盒面依旧带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林艳书坐于妆奁前,看着阿李为她呈上铜镜,神情淡然。

  她从妆奁底部,取出了一个梳盒。

  梳盒是檀木旧制,雕着双鹤踏云,精美绝伦。

  这是她十二岁生辰时,兄长亲手为她定制的,原该等及笄时才用。

  如今,却由她自己打开。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盒内的那支素钗,轻柔,认真,似乎像是告别。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徘徊太久。

  她安静地跪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里少女漂亮的脸。

  取下了珠花,取下了发绳。

  顾清澄并未出声,只是默默退开一步,将这片空间留给她。

  她没有喊任何人,只手执起檀梳。

  一寸寸,将那半散的如云双髻拆散。

  指节苍白,却极稳。

  终究是少女的发髻。

  乌发披散,珠花垂落。

  少女对镜轻笑。

  她果然,还是漂亮的。

  只是,从今往后,于她,全然不同了。

  她不需要女红,不需要钗环。

  只用那支最寻常不过的檀梳,顺着鬓角缓缓往后。

  ——初梳,去旧。

  一丝、一绺。

  将从前那个林家小姐,全部拢入鬓后。

  ——再梳,立心。

  她将长发一寸寸拢到头顶,拢出一记高髻。

  髻位极高,不像未嫁少女的低绾,而更近于男子束冠的位置。

  她将那支银钗横插而入,定住发髻。

  已然……是妇人的发式。

  ——三梳,为誓。

  她低头拈住那枚象征未嫁的漂亮珠花,在指间停顿了一息。

  目光缱绻一瞬,终究将珠花收回匣中。

  不弃,不留。

  她最后一次举梳而落。

  那柄檀木长梳,自发顶缓缓而下,稳稳落入发间。

  自梳为誓。

  自此不为待嫁女,不为谁家妇。

  不受配,断姻缘。

  她先是林家女,然后是林家妇,最后,是林家家主。

  静默中,林艳书站起身来。

  发髻高束,木梳斜插,未施脂粉,却沉稳庄重。

  她目光清亮,却已非昨日之人。

  “世人说,闺阁女儿,不可抛头露面。”

  “阿李,如今你做个见证。”

  “我既自梳为誓,便不再是闺阁女儿身。”

  “如此,我便也不惧了。”

  她顿了顿,清声开口:

  “从今日起,我林艳书代林家出面,谈银兑债。”

  “我今日能扶这大厦将倾,便为这林家家主。”

  “若不能,自当与林家,同生共死。”

  说罢,她转身,向顾清澄深深一拜:

  “相处至今,您曾多次救我于危境,指我以方向。”

  “若我至今还把您当作寻常人,便是林氏,有眼无珠了。”

  她再拜,一字一顿:

  “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若真能力挽狂澜,林氏上下,愿为您——鞍前马后。”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部分之前一直写得很犹豫,总觉得之前写过了林艳书的高光,如今讲林氏的局势,又不可避免地提起她,会不会有些阅读疲劳,甚至喧宾夺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