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沛帝沉着脸,训斥着侍奉的宫人。
“春夏交替之际最易着凉染了风寒,你们就是这么“尽心”伺候你们娘娘的?”
“呼啦啦”满殿的宫人都一脸惶色的跪了下来,跪在最前面的青榴连连叩首认错。
阿杼连忙拉住了宣沛帝的衣袖。
“嫔妾刚刚正换衣裳呢,急着想见圣上才跑了出来。”
认错的阿杼还连连晃着宣沛帝的袖子,软声央道:“嫔妾知错了,没有下一次。”
“圣上,好圣上,您别生气......”
看了看阿杼央求的神情,宣沛帝揉了揉她的头,又同宫人冷声嘱咐了几句,才抬抬手让她们都退出去。
抱着阿杼坐在榻上,宣沛帝看了几眼殿内挂出来的许多服饰。
“怎么到这会儿还在换衣裙?”
“可是最近尚衣监送来的新装都不合心意。”
阿杼连忙摇了摇头。
“得了圣上吩咐,尚衣监的宫人哪敢不尽心?”
“春谷姑姑每次都亲自送了衣裳来关雎宫,半点不曾马虎。”
“就是,就是......”嘴里磕绊了几下的阿杼看了看宣沛帝,最后她垂下了眼眸,睫毛轻颤,连声音都小了些。
“就是明日,明日是新入宫的妃嫔阖宫觐见的日子,嫔妾,嫔妾想好生打扮一番。”
扎根在宣沛帝身上,慢慢汲取着他给的一切,颇费功夫精心供养才开出来名为“阿杼的小花苞”,便是微“风”吹过,都惹得人心尖跟着一同的发颤。
怎么看阿杼都觉得她实在可爱堪怜的宣沛帝,伸手轻轻的摸着阿杼的长发。
他又一下一下顺着阿杼的背,低声很是认真又怜惜的问她。
“朕要怎么做你才能觉得安心些,不妨告诉朕,嗯?”
阿杼抬眸看向了宣沛帝。
生了对杏眼的阿杼眼里总是水润润的亮,宛若春水秋波拂过人心。
她又实在被精心护养的很好,透着气血充足的灵气。
瓷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唇色也像是染了薄薄的胭脂。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她攀上了宣沛帝的脖颈,心口也紧紧的贴着宣沛帝的胸膛,甜甜淡淡的香气像是被体温暖热,似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
“圣上在的时候,嫔妾不管做了什么,甚至,甚至是夜里做了噩梦......”
“嫔妾只要一睁开眼看见圣上,整个人就像是呼啦一下踩在了实处。”
“心里面格外的踏实。”
“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嫔妾害怕。”
宣沛帝闭着眼,慢慢的嗅着阿杼身上软绵绵又甜滋滋的香气,整个人像是一阵阵的发软,那阵悸动,从四肢蔓延在指尖。
“朕总是想着,有什么事都等真的都做好了在告诉你,免得你牵肠挂肚的惦记......”
宣沛帝轻声呢喃着:“阿杼,此番朕加开了恩举,就定在五月。”
阿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毕竟好端端的腻歪着哄皇帝高兴呢,这话头怎么就忽然落在了科举上?
“朕原本没想让你辗转反侧间惴惴不安,牵涉过深......”
为姜氏正名的事,宣沛帝原来确实就没想着让阿杼插手的。
他一开始就打算从朝堂里直接挑出个”忠勇仁义”的“活招牌”跳出来,拉开这场戏折子的“大幕”。
但现在......他的阿杼明明可以得到更多。
“为姜氏正名的事,还是由你亲手掀起吧。”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头,“阿杼,朕都准备好了,你不必害怕。”
悠悠之口堵不住,那就干脆让他们为阿杼说话。
宣沛帝仔细又耐心的同他可怜又胆小的阿杼解释道:“到时,无论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必愁苦不安,惶惶多忧。”
“毕竟朕若是当真想弃你于不顾,就不会费心有这一遭。”
“阿杼,朕不会让你再背着罪奴的名声,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的难过。”
“朝堂上的人,朕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怕,不会太久。”
宣沛帝说的很是认真,阿杼听得心里直咯噔,谁想要为姜氏的事担惊受怕?
但她占着身份,姜氏的事就会像个鬼一样的缠着她。
半晌,阿杼趴回了宣沛帝的怀里。
“这世上嫔妾只有圣上了。”
“也只相信圣上。”
“只要不是圣上觉得厌烦想丢下嫔妾,无论圣上想做什么,嫔妾都不怕。”
氛围稍显凝重了还没一会儿,阿杼就很是自然的将话题又拉回到了“争宠”上。
毕竟即便姜氏洗白了名声,她可不是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了。
那位真正的姜六姑娘,就像悬在脖子上的闸刀似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落了下来。
“圣上。”
阿杼蹭了蹭宣沛帝的胸膛,眨着眼道:“您还没说明日去坤宁宫,嫔妾穿哪套衣裙好看呢。”
阿杼“争宠”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宣沛帝却只觉得使劲窝在他心口处,连姜府都排在他之后,一心一意只想占着他,抱着他,连看都不愿意给旁人多看一眼的阿杼,实在是可爱极了。
宣沛帝当着顺着阿杼的话,看向了那一堆锦衣秀服。
“浅画香膏拂紫绵,牡丹花重翠云偏。”
宣沛帝指着放在案桌一角的藕荷色云纹芙蓉裙道;“就选它,在配支白玉梅花簪。”
阿杼点着头,就听宣沛帝吩咐了陈公公一声,还专门去取了梅花样的玉簪。
......
翌日一早,宣沛帝就去了前朝。
而每次都压着点才去坤宁宫的阿杼,今日才要“摆谱”呢,早去是不可能早去的。
“浅画香膏拂紫绵,牡丹花重翠云偏......该僭越的事,皇帝都允准着做了个遍,没道理这会儿他又忌讳啊?”
换着衣裙的阿杼下意识的嘀咕着昨晚听见的诗,嘀咕了半天,她到底没选牡丹,而是选了梅花。
等收拾妥当,阿杼就坐上轿撵,去了坤宁宫。
新入宫的妃嫔来的可比阿杼早多了,都恭顺不已的候着。
而阿杼昂着头,看都不看站在那儿的新妃嫔,目中无人似的入殿。
待上前对着王皇后行礼时,阿杼脸上才算是有了笑意。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如意吉祥。”
已经都要习惯了的王皇后都懒得再数落阿杼了,只朝着她一颔首。
“入座吧。”
可阿杼却站在那不肯走。
她伸手托着鬓间,环视了一圈殿内,重又看着王皇后,“还请娘娘您恕罪,嫔妾实在不是有意来迟的。”
“今儿到底是新人入宫阖宫拜见的时候。”
“嫔妾打从昨晚上就想着,该怎么打扮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偏圣上还说嫔妾穿这身衣裳,戴这簪子好看。”
阿杼一脸的娇羞。
“娘娘您也知道,咱们圣上甚少这么夸人,嫔妾一时高兴,就睡得晚了些......”
又来了,又来了,她又来了。
满殿的妃嫔颇有些无语的看着装模作样又开始显摆的阿杼——
这几个月,这位姜嫔娘娘就是这么无事也要生非,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她才肯善罢甘休。
也不知道她图个什么。
阿杼:自然是图王皇后不高兴喽。
王皇后:......
即便再三被阿杼蹬鼻子上脸似的恶心,可当着新入宫妃嫔的面,王皇后还是下意识选择了保住脸面。
“历练有成”的王皇后甚至还能笑出来。
她对着阿杼道:“姜嫔你生的年轻又貌美,圣上自是喜欢看你穿的鲜亮。”
说着王皇后还看着满殿的妃嫔。
“在这宫里,好生侍奉圣上是要紧事。”
“你们也学学姜氏的这份心,好生打扮打扮,也好叫圣上看了高兴。”
唐昭仪看着满脸得意的阿杼只觉得眼睛都疼,她哼了一声:“论宫里的打扮,谁能比得上姜嫔?这满宫里谁不知道......”
“好了。”张贵妃摆摆手,没让唐昭仪的话说完,她看向新入宫的妃嫔。
“你们寻常拌拌嘴也就罢了。”
“怎么当着新人的面还这么闹将起来?没得叫人看笑话。”
要不说宫里的能人多呢。
宠眷不衰数年的张贵妃,眼见在姜氏女这个“新宠”的身上,王皇后连连吃瘪,她竟然忍住了。
她忍着没出手掂量掂量阿杼的分量,而是迅速换了使劲的方向,如今瞧着比王皇后都更有“中宫”的姿态和气势。
高居上首的王皇后听着张贵妃的话在心头冷笑了一声。
她冷冷的看着张贵妃和阿杼——
这两个贱妇,一个觊觎她的后位不死心。
一个霸占着皇帝的宠爱,蓄意挑唆,欺人太甚。
也是王皇后实在没得选,不然她恨不能一人一杯毒酒立即赐死这两个实在可恶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