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状若疯癫,弑妻杀子,现在想来,还颇让人胆颤。”
王惜穗也是没想到王皇后忽然能想到先帝和冯贵妃的身上,她微微蹙了蹙眉。
“娘娘,先帝是先帝,冯贵妃是冯贵妃。”
“当年冯贵妃宠冠六宫多年,更是育有两位皇子,与先帝着实有颇多情分。”
“情分不同,身份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
“姜氏伴君陪驾只有一年,而嫔妾还在府里的时候,就听闻圣上颇重规矩......”不想说到这,王惜穗自己都停住了。
王皇后眼睛一时睁的滚圆,语气越发的重了:“你也知圣上最重规矩,可姜氏呢?”
“如今......不,不,不,十年前,圣上普一登基之际就对姜氏开恩,降下旨意——”
“本该在教坊做官妓被万人踩践的姜氏不仅入宫为奴,她甚至都没去辛者库!”
“规矩?”
“口口声声说着规矩的圣上,当时可是直接让她入了含元殿。”
“不过三月,就破例晋升。”
“连太后娘娘想要礼佛都要出宫,偏她需要祈福,圣上就请了僧侣入宫。”
“圣上甚至都不在乎她之前有过婚约,又允准她放肆不敬。”
“本宫的坤宁宫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便是姜氏不得已间要去舒太后的寿康宫,圣上都亲自相陪......更是同样在盛宠之际,忽而就出了差池。”
“如今,如今的情形......何似当年?”
是,阿杼是生的极其貌美,可这宫里有容貌不堪的嫔妃吗?
当初在掖庭挑了阿杼,王皇后也只是说她“新鲜”又貌美,得宠些也不足为奇。
但绝对,绝对不是现在这般近乎蛊惑。
“姜氏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本宫还能不知道吗?”
“实在不是本宫要刻意贬低于她,她在掖庭里能学什么?”
“真的是不学无术,蠢笨不堪,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她又心性浅薄,贪恋荣华富贵......圣上真的什么样的佳丽没见过?”
“怎么就瞧上了她?”
“一意孤行。”
“真的就和中邪了一样。”
王皇后越说声音越发的有些抖。
“惜穗。”
“你说这大元皇族殷家之人,是不是总会遇上个什么苍天既定的“劫数”?甚至是近乎生死之难的那种?”
这话说得邪乎,听得王惜穗身上都毛毛的。
她即便生性聪慧,可到底年纪尚轻,阅历尚浅。
连王皇后都有些胆战心惊的疑神疑鬼,王惜穗在这种邪乎的“鬼神之事”上也没法断然否认。
王惜穗头皮有些发炸的和浑身凉飕飕的王皇后对视片刻,她竟然都没了“趁热打铁”按死阿杼的心念了。
“再看看吧。”
遇到这种“撞邪”,一贯冲动的王皇后都情不自禁的往后躲了躲。
“当年构陷姜氏的人是承恩侯府,是舒太后......按理来说,圣上也绝不会冒着动摇国本的风险留下姜氏,蛊惑人心。”
王惜穗摸了摸发凉的胳膊,忽而道:“娘娘,若是姜氏在这次的风波里安然无恙......”
王皇后:......那她们圣上就是真的中邪了。
从来都是人不与天斗。
君不见如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不也忽然就在壮年之际发疯了吗?
想着这个念头就瘆得慌的王皇后,神色有些木然的和王惜穗对视了一眼。
随后就听王皇后轻声道:“若是这次她都能死里逃生,甚至依旧宠冠六宫......那,那本宫退一步又何妨?”
“她图嘴上痛快就让她多说几句。”
“她便是任性不来请安,就由着她去,她在这宫里横行无忌,也不过是明面上的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关系?”
“圣上既然一直拿御前的份例养她,那就不关本宫的事。”
“说到底,本宫和她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王皇后喃喃的说道:“本宫对她还有提携举荐之恩呢。”
*
前朝后宫,这几日实在是热闹。
朝堂上有咬着“余孽”之罪,请圣上速速治罪的,也有看见平冤的希望,站出来为阿杼“人之常情”说话的。
正如王惜穗所言——为姜氏正名一事上惹得圣上怪罪的阿杼,当真是沾着了“忠孝仁义”的名头。
这天下人行事从来都是亲亲相隐,就连入宫的妃嫔,也少不得听几句同家族相互依托的话。
而一个家族的传承是由人来传承的,更需要凝聚力。
他们若是否认阿杼这种为家族甘愿赴汤蹈火不惜己身的行径,岂不是也在否认他们的根基?
即便不站出来为阿杼说话,他们也不能“落井下石”。
朝堂上“三足鼎立”之际,圣意决裁就尤为重要。
宣沛帝迟迟没下决定,朝堂上自然就吵得越凶。
当年那场仓促自己压下的“祸事”,被翻出来的细节和隐情也就越多......敏锐的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
......
寿康宫
手里转着佛珠的舒太后,闭着眼,听着李嬷嬷的回话。
“娘娘,如今把守着关雎宫的是御前侍卫。”
“无论谁问,都只道除非得了圣上的旨意,其他人不管是谁,无召不得不得擅闯。”
“奴婢派去的人不过是多说了两句,那些侍卫就......就直接拔刀了。”
舒太后手上一顿,慢慢的睁开了眼。
静默片刻,她忽而笑了起来。
“你说说,皇帝这是看守惩处姜氏呢,还是为护着她,防着其他人?”
环视了一圈寿康宫,舒太后自顾自的点点头:“这是防着哀家呢。”
“这个忘恩负义,刻薄寡恩,没心肝的东西,从登基之际,就防着哀家呢。”
“前前后后已经修了十几年了,慈宁宫就一直修不好?”
“再看看这宫里面,和舒家沾亲的人里只有生了公主的贤妃还算安安稳稳的做着她的一宫主位,其他人都无声无息的折在了后宫的倾轧中。”
“哀家就说么,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哀家的面前撒野?”
“偏偏皇帝还和昏了头似的一意偏宠。”
“原来不过是个筏子。”
“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舒太后冷笑道:“姜氏......就那般德行不堪的贱婢,也亏得他能下得去嘴。”
舒太后嘲讽斥责宣沛帝的时候,李嬷嬷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舒太后吩咐传了贤妃,她才应着声退出了殿。
......
关雎宫
早就对禁足有所准备的阿杼挺稳得住,闲得无聊就喜欢睡觉。
她不慌,关雎宫就不会乱起来。
只不过......这会儿青榴和绿芙却是又头碰头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娘娘的换洗,是不是迟了几日?”
尽管阿杼当真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但吃一堑长一智的青榴和绿芙实在仔细,就阿杼前段时日一直在侍奉的情景,很有可能啊。
但这事吧......放在之前只需要请御医一看,不是则矣,若是自然便是天大的喜讯。
可现在,怕就怕空欢喜一场,又怕如今这种情况下难免有心怀不轨的小人作祟。
“要不等娘娘睡醒了,问问娘娘的意思?”
看着锦帐垂着的内殿,青榴点点头,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一街之隔的长丽宫,赵婕妤拍手称快,幸灾乐祸之际,卢隐月却是如坐针毡。
听着朝堂之上连番越吵越凶,甚至有不少人站出来为姜氏说话,喊冤求明......只等圣上表态,卢隐月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毕竟已经闹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圣上却迟迟没有顾惜先帝的名声为由,下旨处置姜嫔,甚至当年圣上为姜氏一族下了恩旨......是不是就对姜氏心存怜意?
于黄昏之际,下定决心的卢隐月带着所有的东西,径直去了御前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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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王皇后:嘶(吸口冷气)嘶(再吸一口)嘶:......你就说是不是中邪吧。
第71章 晋 打不过我还不会加入吗?
含元殿
自选秀开始至今, 卢隐月还是第一次得到宣沛帝的召见。
这会儿圣上就高居上首,听动静,像是正翻看着那些她呈递上去的东西。
从卢隐月的这个角度, 她只能看见宣沛帝那身玄色的团龙云纹龙袍, 那些隐没在祥云中张牙舞爪的金龙, 像是随时准备飞出来。
此刻殿内很安静, 安静的让人所有感知都变得格外敏锐。
明明已经早早的过了春寒, 又入了夏,可不知是不是夕阳落山的缘故, 跪在殿内金砖上的卢隐月只觉得越发觉得冷。
冷的像是骨头缝里都在渗进去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