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愚蠢却实在美丽_大红笙【完结】(123)

  冷的连身体都在抗拒似的嘲讽她——她的入宫,像是一个错, 她今日跪在这,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为姜氏正名之事是卢隐月那些日日夜夜间心心念念的事。

  可当这一天猝不及防来临的时候, 她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

  本该由她开启的“正名”之事,已经有人抢在她前头做了。

  没有人在乎她有什么计划, 也没人在意过她有个什么想法,更没有人等她开始进行所谓的筹谋,等着她喊开始。

  就好像姜氏的种种从头到尾压根就和她没有半分的关系。

  可她明明才是姜家的人......若不是进了宫, 她只怕连这最后澄清身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卢隐月?”

  上首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忽而传来, 卢隐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嫔妾在。”

  高坐上首的宣沛帝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卢隐月。”

  卢隐月下意识就要应声之际,又倏地停住了, 她抬起了头,却正对上了那双从高处漠视于她锐利又冷肃的目光。

  “嫔妾有罪。”

  卢隐月猛然反应了过来,她伏地叩首,语气也带着些惊惶和无助。

  “圣上, 嫔妾也实在不是有意欺瞒。”

  “只是嫔妾当年不过五岁,实在年幼,稀里糊涂之际就被裹挟而出,等嫔妾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卢隐月说的可怜,而宣沛帝脑海中却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阿杼的身影。

  宣沛帝压根就不在乎卢隐月当年到底有多无奈,他也不在乎桌上的什么证据,什么陈情。

  这世上,讲道理的“道理”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讲”字。

  为姜氏正名之事,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他的阿杼名正言顺体面的“一场好戏”。

  说白了,即便姜氏当年真的有罪,这次都能“洗刷”干净。

  宣沛帝在乎的.....只是阿杼。

  他不问姜氏的种种,也不问证据的真假,只问阿杼。

  “你说你才是姜氏的姜六姑娘,而如今顶替你身份的,是曾经在你身边伺候的婢女?”

  “是。”卢隐月点着头应声。

  宣沛帝慢慢的捏着手里的扳指。

  “你口口声声说她顶替于你......当年姜氏获罪之际,你也不过一个垂髫小儿。”

  “她要顶替于你,必定同你年纪相仿,她能有几岁?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卢隐月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毕竟一个五岁大点的孩子,你满嘴说着忠勇恩义的“大义”同她讲什么大道理,她也根本就听不明白。

  这个年纪的孩子忽然就被抓着关起来,只怕还会一直不停的哭闹,根本不会老实认了这身份。

  “圣上......”

  “卢隐月,你无故请见却又拿出这些不知真假的东西,搪塞戏弄于朕,莫不是觉得欺君之罪,不过是区区一句戏言?”

  宣沛帝的声音不大。

  可他俯瞰而下淡漠的目光,神色冷清清间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压的人头都抬不起来的万斤石。

  同宣沛帝没有半点情分的卢隐月,这会儿牙齿不由自主的上下磕了几下,惊惧之下自是满脑子都想的是该如何解释清楚。

  “嫔妾不敢欺瞒圣上......当年,当年让婢女大丫顶罪的是嫔妾的乳母钱氏。”

  “钱氏她是,是大丫的生母。”

  “她的话,大丫总是听的。”

  宣沛帝看着桌上的长命锁,那种陡然揪心的荒唐感一时让他手都紧紧额的攥了起来。

  迄今为止,沾上姜氏不是什么好身份。

  若不是真的另有隐情,卢氏的贵女万不必沾上这样的浑水......甚至在宣沛帝的眼中,卢隐月如今的行径实在堪称冲动愚蠢。

  但就是这份没有半点好处的愚蠢,又显得这事反倒尤其可信。

  文阁老还在前朝为清除“世家朋党”尽心,在这种关头,绝不会指使人用这般于大局并无半点益处的昏招,白白惹来忌惮生厌。

  “卢隐月。”

  “姜嫔到御前侍奉之际,所有的事都查的很清楚——她还在天牢时就磕伤了头,你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她记得什么钱氏的嘱咐?”

  宣沛帝此刻全然是有半点疑点就会全盘否认的模样。

  听着宣沛帝竟然知道许多细节,卢隐月咬了咬唇,到底不敢隐瞒。

  “圣上,嫔妾当真没有半句不实,当年为让她顶替身份入狱,大丫......姜嫔,头上的伤就是钱氏给砸的,所以,所以......”

  所以他们就可以欺负她忘了旧事,让她带着伤顶罪,所以她迟迟未治愈伤势,伤了元气,落下病根。

  所以姜氏的人可以在教坊内尽皆自尽,却只留下了她。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关心。

  他们不关心年纪尚幼懵懵懂懂的阿杼往后该如何自处,不关心她在教坊内活不活的下去,将来会不会备受欺凌。

  她一直背负着不属于她的骂名这么多年。

  她没尝过甜头,却稀里糊涂的接下了姜氏的苦果......她受足了委屈,吃尽苦头。

  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

  却有人告诉他,他的阿杼一切都不属于她,她要还出去,凭什么?

  凭什么?!!!!

  “圣上......”看宣沛帝迟迟不语,生怕宣沛帝不相信卢隐月又连忙补充道:“姜嫔娘娘若是与嫔妾素未谋面,嫔妾必定不了解她。

  “可姜嫔的腰背后侧生有红痣。”

  真的有......甚至这枚红痣,宣沛帝无数次情动之际深深的亲吻过。

  “她从小就吃不了南乳瓜。”

  也是真的......阿杼只是尝一点都会吐。

  “因着她幼时在庄子内四处乱跑,从树上掉下的时候还伤了右腿的内侧,留下了疤......”

  “够了!”

  生生将那个长命锁捏扁的宣沛帝,不想再听卢隐月提起阿杼的半分。

  他传了人将卢隐月带下去严加看管,又派人快马加鞭去了松阳详查此事,随后直接起身往关雎宫去。

  护卫关雎宫的侍卫自然不会拦着宣沛帝。

  他大步走入殿内,伺候的宫人慌慌张张出来朝他行礼。

  眼见宣沛帝来的突然,偏偏脸色阴寒,周身更是裹着风雨欲来的气势沉郁,跪地的青榴和绿芙请安后却没有让开,只是咬着牙挡住了宣沛帝,连连叩首哭求。

  “圣上,如今我们娘娘实在身子不适,求圣上开恩啊。”

  绿芙也含泪跪求。

  “这些时日娘娘实在郁郁寡欢,又月信不至,人也实在没精神......”

  “圣上。”

  青榴连连磕着头:“当初就是大意之下才让娘娘才小产......求您看在娘娘一直尽心侍奉您的份上,请太医前来诊断。”

  三财和四喜接连叩首,几人都跪求宣沛帝开恩。

  外头吵成这样,阿杼怎么都该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殿内满地泣泪跪求的宫人和站在那脸色难明的宣沛帝。

  阿杼神色茫然的有些发愣——这是闹得哪一出?

  还是忽然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要不要也先跪下求求情再说?

  稀里糊涂的阿杼脑里想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之际,宣沛帝朝着阿杼走了过来。

  “阿杼......”

  看宣沛帝的神情,不是她犯了什么错。

  阿杼顿时放心了。

  她神情雀跃的就要朝着宣沛帝扑过去,却被脸色一变,快步上前的宣沛帝伸手直接给按住了。

  “圣上?”

  宣沛帝打横抱起了阿杼。

  “也是朕糊涂,这几日事忙,请平安脉的事都耽搁了。”

  阿杼:???

  每次耿御医来,好像不留下点什么就像白跑一趟一样。

  沾着药的东西总归不好吃,甚至还得被盯着用,阿杼实在是不想好端端的又见御医。

  “圣上。”

  阿杼神情认真的连连道:“嫔妾绝对没有多吃生冷的瓜果。”

  “这几日也没有咳嗽,那些汤也喝了......”

  “朕知道。”宣沛帝笑着轻轻拍了拍阿杼的手,“我们阿杼很乖,只是让御医请个平安脉,朕也安心些。”

  阿杼只得点点头。

  等着御医来的这会儿功夫,想着宣沛帝无缘无故忽然闯进来,还吓得青榴她们跪地连连叩首不止......阿杼慢慢的钻进了宣沛帝怀里。

  “圣上。”

  “可是为着姜氏......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宣沛帝看了看阿杼,又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腰腹。

  从来雷厉风行,果决不已的宣沛帝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不决,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宣沛帝难得这般踌躇的神情,阿杼只觉得心里都晃悠悠的。

  “圣上。”

  阿杼贴紧了宣沛帝,柔声细语的道:“圣上将嫔妾安稳的护在这关雎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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