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安然无恙之际,却难免有些记挂和担心圣上。”
她轻轻的伸手揉开宣沛帝蹙起的眉,又凑上前,那点香软甜蜜的柔软就轻轻落在了宣沛帝的唇侧。
“嫔妾是个无用的,可却还是忍不住想为圣上分忧。”
阿杼坐在宣沛帝的怀里,伸手攀着他的脖颈,圆溜溜的眼睛里,清晰印出他的模样。
“嫔妾从来都不在乎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也不想从他们口里听到什么消息。”
“嫔妾只在乎圣上说的话。”
“这世上对嫔妾好的,只有圣上。”
“您一言九鼎,许诺之事万金难易,更是从没骗过嫔妾......”
“嫔妾在这世上只有圣上,也只相信圣上。”
“只要圣上在,只要您没丢下嫔妾,便是刀枪火海,嫔妾都敢去闯的。”
在这宫里说信任就像是天真又可笑的笑话。
可他的阿杼不一样。
她的信任,美妙的像是冬日轻轻落下的初雪,美丽无比又脆弱不已,必得费尽心思的仔细呵护。
可再费心费力,宣沛帝也想要。
他无止尽般贪婪的觊觎着阿杼的一切,他要她的全部......不惜一切。
“阿杼。”
“你宫里伺候的宫人猜测你如今再度身怀有孕,又怕朕伤了你,所以跪地哭求不止。”
阿杼傻愣愣的低头看了看肚子,随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上去。
宣沛帝亲了亲她的鬓边,柔声道:“若是真的,那自是再好不过的喜事。”
“若是缘分未至......来日方长,朕会一直陪着你。”
已经尝过“空欢喜”是个什么滋味的阿杼慢慢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阿杼。”
轻轻唤着阿杼的宣沛帝紧紧的抱着人,近乎恨不能用身体全部包裹支撑起她。
“朕原本冷静下来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让你跟着忧心。”
“可朕更不想骗你。”
“不想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受委屈,甚至是忽然有一天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诡异。
你越是想方设法要瞒住的事,往往却怎么都瞒不住。
这宫里恨不能除掉阿杼的人还有不少......与其旁人煽风点火的使阴招,宣沛帝宁愿是由自己慢慢的告诉他的阿杼。
“此事朕已经吩咐去详查了,更何况你如今的身子也需小心。”
“万事有朕,阿杼,你不必过于担忧。”
阿杼绷紧了心弦,慢慢的点了点头。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脊背,轻声道:“阿杼,关于姜府,你还记得多少?”
阿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努力的仔细回想,随后慢慢的说起了能想到的一切。
当听到阿杼只有一个格外模糊的叙述时,宣沛帝手顿了顿。
“阿杼,你还记得身边的乳娘......钱氏吗?”
宣沛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起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的阿杼不想有什么过激神情。
可即便她努力镇定,眼泪却不自觉的盈满了眼眶。
阿杼只是轻轻的蹙着眉,那些眼泪“哗啦”一下不受控般径自掉了下来。
“圣上,嫔妾觉得自己应该记得的。”
“可嫔妾......记不清了。”
宣沛帝捂着阿杼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揉着她头上被砸伤的地方,直到胸前慢慢的染开了一片温热。
是阿杼在哭,他的阿杼在无声的哭,那个年幼之际满心惶惶被抛弃,走投无路的小阿杼......也在哭。
她们丢下了阿杼。
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
有些事宣沛帝已经不想知道了。
他只揉着阿杼的头。
“阿杼,你想记得吗?”
阿杼慢慢的摇了摇头。
她闭着眼却止不住泪,曾经的那些过往都变成了哽咽间闷闷的两个字。
“不想。”
不想.....也好。
阿杼完完全全是他的了,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宣沛帝一下下的拍着阿杼背。
“阿杼,为姜氏正名,是你希望的吗?”
这次阿杼同样没有犹豫。
“是。”
“嫔妾入宫之际登记造册的名字就是姜杼,嫔妾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姜氏“罪奴”和姜氏“余孽”。”
宣沛帝点点头。
“朕明白了。”
“阿杼,以后你就不是什么罪奴和余孽了,你是姜杼,是为姜氏正名的功臣。”
*
殿外
恨不能插上翅膀飞来关雎宫的曹御医和耿御医,老早的就到了。
可陈公公是什么人呐?
他们圣上和娘娘联手的这场“大戏”,他经手不少,还能急慌慌的将什么禁足当真?
看看满殿宫人的神情和隐约有说话声的内殿,陈公公都没进去打扰,只神情稳稳当当的同两位御医一道候在殿外。
直到听得宣沛帝吩咐打了水来,他才顺势进殿,同宣沛帝禀报御医到了的消息。
待阿杼收拾了很有些狼狈的哭脸,两位御医才被传入了内殿。
......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宣沛帝直接去了关雎宫,传召御医的事自然也没半分遮掩。
啊~无外乎就是姜氏开始想法子妄图重得圣心呗。
借病乞怜这招数,当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
坤宁宫内,只觉得眼皮子直跳,瘆得慌心里不大安稳的王皇后都没让王惜穗回重莲宫,而是收拾了偏殿让她暂居。
这会儿听着御驾前往关雎宫甚至请了御医的消息,王皇后也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不仅没有像从前那般气急败坏,连连骂阿杼手段龌龊下作,而是一脸果然如此的看着王惜穗。
王皇后甚至还有心情猜测。
“你说圣上会不会借故就这么直接放了姜氏出来?”
王惜穗到底入宫的时日还短,不像王皇后早早的入府,对宣沛帝这般“中邪”似的改变深有体会。
吓了一通后又冷静了这些时日的王惜穗,理智重新回来了。
她对王皇后的“中邪”之言,那是半信半不信,不对,是不信居多。
“娘娘,此番姜氏借病乞怜的事,宫里明眼人想必都能看清楚。”
想要打消王皇后“鬼神之信”的王惜穗顿了顿,很是理智的道:“如今姜氏一族的事,到底还没有个说法。”
“眼下即是已经闹到这般人尽皆知的地步,不管是为前朝争执不休还是天下臣民悠悠之口......都不会轻易就翻过这事,姜氏应当不会这么轻易就从关雎宫出来。”
说真的,王惜穗这般条理分明说话的时候,很有说服力。
王皇后的“理智”又开始被往回掰扯的时候,就见绘月急匆匆的进了殿。
“娘娘,关雎宫......”
王皇后倏地站了身,她还是没忍住那份暗戳戳的期待,下意识问道:“关雎宫如何了?可是圣上治罪了?”
绘月张了张口,一时之间都没敢接话。
还是王惜穗扶着王皇后重新坐下,她看着绘月,“慢慢说,关雎宫到底如何了?”
绘月的声音小了些。
“回良媛的话,刚刚圣上传召了院判和曹太医两位御医去至关雎宫,姜嫔,姜嫔娘娘......有喜了,身怀有孕一月有余。”
“吧嗒”一声,王皇后都能听见满心期许被摔得稀巴烂的声音。
就这么怔怔然的愣了半晌,王皇后忽而摇着头笑了起来,她喃喃的道:“本宫说什么来着?你瞧瞧本宫说什么来着?”
王皇后眼睛睁的滚圆的看着王惜穗。
她攥着王惜穗的手晃着,情绪很是有些激动地道:“这下当真叫本宫说中了吧?!”
“这邪乎事......如今是当真越来越像了。”
王皇后自顾自的点着头,“只怕还有的闹呢,这血腥本宫半点都不想沾。”
原本还振振有词的王惜穗,这会儿都叫这作孽一般的巧合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转念一想,不管真假,王皇后顾忌“邪乎”,肯安安稳稳的坐住不再出手也是好事。
要紧的是王皇后的皇后之位和东宫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王惜穗不再同王皇后争辩,反倒开始顺着她的话说:“这些事当真是叫人害怕,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发慌。”
王皇后的神情透着诡异的冷静。
“就凭她肚子的孩子,姜嫔是倒不了了。”
不管什么时候,宫里都绝对没有处置身怀龙嗣的妃嫔的道理。
十月怀胎,变数实在太多了。
对着姜氏女,宣沛帝本就“中邪”似的邪乎。
若是再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宠妃”就那么狼狈又可怜的跪地哭求,谁能无动于衷?
“惜穗,往府上去个话......站出来给姜氏卖个好,哪怕付出些代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