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的衣裙多为青蓝粉三色,而夏日里,宫人便都穿的轻便,颜色也轻快。
如阿杼今日便穿着粉白的罗裙,正映在这景色似的宛若白玉粉绸,这会儿她摘了个荷叶,双手捧着撑在头上,一转,荷叶上的水珠就哗啦啦的飞着四散。
好玩诶,笑吟吟的阿杼眼睛亮晶晶,撩起水又添在了荷叶上。
可能是风情日丽的好天气,也可能是池中初荷景色太美,也可能是心情好......总之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就往那个像叠着层光晕似的人身上看。
荷花池旁的观景台上,原本一路上心里惴惴,直念阿弥陀佛的贵福,这会儿看着荷花池里眼睛都不会转弯了。
眼见阿杼在笑,他也不自觉跟着一起笑:“嘿嘿。” !!!
笑出声的贵福心里“腾”的一惊,脸上的笑都倏地皱巴了。
他略微有些哆嗦的看向睿王,却见睿王只看着荷花塘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是个什么模样。
“呼——”
悄悄松了口气的贵福,轻轻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冷汗。
眼见睿王噙着笑望着池中,贵福也不敢出言打扰了睿王的雅兴,但他也不敢多看那个画一样的美貌“妖精”了,只强忍着低下了头。
直到阿杼的身影被挡住,睿王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随后看向了旁侧的贵福。
到这会儿,贵福的那点小心思,睿王哪还不知道?
不过这点小心思若是池中人......睿王一点也气不起来,眉目舒展,开口都带着笑音似的,直接问道:“她是?”
贵福嘿嘿一笑,正要答话,却听不远处传来太子爷的声音。
“明瑧!”
下意识顺着声音扭头一看,大步朝着观景台来的,竟然果真是太子。
贵福忙不迭的行礼:“奴才给太子请安。”
太子哪顾得上贵福?
他脸色略微有些沉,迎着睿王居高临下看向他的目光,一步步的登上观景台,随后太子顺着刚刚睿王看的方向,往池中一看——
刚刚听守园的人说芙蓉苑里头还有收荷露的宫人时,太子就心觉不妙。
这宫里的景色千篇一律,不说看腻了,也实在没什么新奇的地方。
他那弟弟哪来的闲情逸致跑过来赏景?
果然,太子都没刻意寻找,只一眼就瞧见了正往嘴里塞着莲子的阿杼。
莲子没去莲心,阿杼刚嚼了嚼,嘴就不动了,但见那些茶房的宫人都在看她,想着她们可能是想看她笑话......阿杼拧着眉硬咽了下去,还昂着头:“好吃!”
池中传来的一片笑声中,睿王开口了:“皇兄总不是连个宫女都要同自己的亲弟弟抢?”
“明瑧!”
眼见一贯端着的太子脸上有怒气,睿王却浑然不觉似的,眼神劲劲儿的笑嘻嘻看着太子。
这天底下,果然每个人都总有一个讨债似的劫难。
太子袖中的拳头紧了紧,随后又松开了。
*
观景台内的热闹,池中众人自是看不见,眼见东西都收集差不多了,玩闹了一阵的阿杼到底还惦记着她的“奋斗大业”。
毕竟说是请圣上尝新鲜,那就得早早的送到御前,而且阿杼昨夜里躺在被窝里就仔细思量过——
皇后娘娘爱重圣上,自然也肯定希望圣上能陪着她,而不是去年福宫陪张贵妃。
那她能不能借着送东西的机会,请圣上往坤宁宫去?
有这想法倒也不算阿杼异想天开,毕竟年福宫就常打着送东西的旗号,借机邀宠。
皇后娘娘身份贵重,自然不会这么直白,但阿杼她可以不要脸啊。
从没听说有宫女因为献殷就被打死的,所以一心一意为皇后娘娘筹谋的阿杼,胆子硬是大了起来——她得拿出侍奉祖宗,再不行就拿出侍奉嬷嬷的劲儿,好好哄哄圣上。
说干就干的阿杼不给自己后悔的时间,领着人,带着东西风风火火的上了岸。
......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陈公公:糊涂东西,阿杼也是你能叫的?^^……
眼看阿杼要走,睿王下意识要拦,太子却身子一错,挡住了人。
“前些时日你静养的时候,母后十分忧心。”
冷静些了的太子放缓了声音:“就在刚刚,母后还同我说了,你如今年岁也大了,正该成家立业的时候。”
“明年就是大选之年,到时候父皇会选个大家闺秀与你指婚,待你成婚后就入朝......”
睿王不笑了。
甚至太子的神情越温和,他眼神越是阴沉沉。
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针尖似的听得睿王生疼——殷明玧不过是比他早出生了几年,就什么都有了,福满如意。
而他呢,他甚至就连,连,连只是亲近个人都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看着面前口口声声说着要他大婚的太子,睿王只觉的太子其实什么都知道,甚至字字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讽。
此刻他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裤子,太子一意羞辱和奚落取笑于他......
脖子上像被压了千斤秤砣,睿王的头慢慢的垂了下去,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扭曲。
看着低下头的睿王,一直说着话的太子神情微顿:“明瑧?”
谁料下一刻,一语不发的睿王甩袖便走。
徒留神色有些愕然的太子站在观景台内。
太子慢慢闭上眼,无奈又十分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幼时的睿王明明黏他黏的很紧,便是吃药时都巴巴的想让他陪着,看不见他时,甚至都会掉眼泪。
可现在......太子自然不会为了个没名没姓又死了的宫女,就对自己的亲弟弟喊打喊杀,但这般暴虐凌辱行事,也实在不是正道。
从前太子总怕自己插手多了会叫弟弟不悦,怕兄弟二人生了隔阂。
但眼看睿王头也不回的身影,太子的脸色格外阴沉。
“去查查明瑧身边伺候的人。”
“务必给孤仔仔细细、清清楚楚,查明白他们是如何哄骗、挑唆睿王走上歪路的。”
听着太子的吩咐,常顺颇有些踌躇,毕竟睿王的性情一向最是敏感又别扭。
甚至这两年行事随心所欲更甚。
若是睿王知道他们殿下背地里查他身边的人,只怕......但见太子神色冷肃,显然是动了真格的,常顺也不敢多嘴,他只低着头连忙应道:“是。”
***
捧着一大堆东西,无知无觉回到坤宁宫的阿杼,一回去,就钻进了小厨房忙活。
同御前沾边的差事自然没说的,没人敢有半点马虎。
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的吩咐......唯独,唯独阿杼竟是又要了一桶洗澡水。
听到这消息,小厨房连同茶房里的宫人,眼神“嗖嗖”的来回飞。
就连内殿的王皇后都有些惊讶,她是想推着阿杼爬上龙床不假,可阿杼这是不是太急了些?
更何况,宣沛帝是个的性子,王皇后还没领教够?
平日里,他就最爱待在那个静的让人心惊的含元殿里处理朝政,一踏进去,规矩简直框的叫人硌牙。
但想了想,王皇后却没拦住阿杼——
在这宫里,王皇后每每被张贵妃气的五脏内焚,心疼肝颤的时候,就没有对宣沛帝产生过一丝怨怼之情?
至于阿杼......只要不死不破相,是个人都总会忍不住想尝尝她滋味的。
王皇后只可惜不能一同去含元殿,好亲自瞧瞧阿杼这个漂亮蠢货,闷头闷脑撞上去的时候,他们一贯噙着规矩让人咬牙,天塌不惊似的圣上能是个什么脸色。
有了王皇后的默许,阿杼在这坤宁宫行事就越发轻松了。
见小厨房里忽然送来了热水,西屋里的几人微愣后却是既不自在又实在有些好奇。
云珠最先憋不住话,她看着阿杼,犹犹豫豫的道:“阿杼,你这是,是不是......”
阿杼大大方方的点点头。
“是,等会儿我就要去御前送点心,总得万无一失的好。”
一旁的绿袖和惠春对视了一眼。
惠春的神色隐约有些担忧:“阿杼,若是圣上在坤宁宫还好说。”
“可含元殿,那可是圣上处理朝政的地方,你,你若是贸然行事......”
绿袖都替眼前豁出去不要命似的胆大阿杼捏了一把汗。
“是啊,阿杼,若是你贸贸然出了什么事,在御前可没人能帮得了你。”
看着三人担忧的神情,心里其实也略微有些发慌的阿杼强压胆怯,只笑道:“放心吧,我,我有分寸。”
见阿杼自己的脸色其实都有些慌,云珠忍不住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惠春轻轻的拉了拉手。
阿杼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打定主意要走的那条路,她们这些人只能看,不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