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临天。”
沈逾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那便是你的师妹?只要你想,我可以立刻终止这场闹剧。”
他说话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能在实力至上的剑宗坐稳首席位置几百年,沈逾白靠的从不是圆滑世故,而是绝对的实力和说一不二的作风。
他有这个底气和能力。
君临天看着擂台上方那刺目的挑战信息,摇了摇头:“不必。”
沈逾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他蹙起好看的眉头,喉结微动,牵动着那颗殷红的小痣,让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你大抵不清楚赵乾的实力。他虽狂妄,但能在剑宗拥有如此多的拥护者,绝非等闲。”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此子天生神力,体型远超常人。从筑基到化神,只用了十年。原本只是个外门洒扫弟子,硬是靠啃噬他人不屑一顾的基础功法,自行悟道。”
言外之意,你那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师妹,绝不是他的对手,趁早制止,免得受伤。
君临天的目光却越过人群,温柔地落在擂台入口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她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并且,我相信她。”
沈逾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君临天那双只倒映着一个人影的眼眸,心中顿时了然。
他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淡的鄙夷。
昔日的天之骄子,剑心通明,道途坦荡,如今竟也被这区区儿女情长蒙蔽了双眼?一个娇小柔弱的师妹,就让他放弃了追求无上大道、屹立修仙界顶峰的宏伟目标?
他那令人佩服的沉稳睿智,难道都被这发酸发臭的恋爱味道给蚕食殆尽了吗?
沈逾白耐着性子,再次提醒,声音冷硬:“她年纪轻轻已达化神,在同辈中确属天才。但临天,修行之人,最忌盲目。你我再确认一次,”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体型差异堪称恐怖的两人,“你真不让你师妹下去?”
“是。”君临天的回答斩钉截铁。
沈逾白不再多言,只是将怜悯的目光投向擂台入口。
好好的一个天才苗子,或许今日就要因为师兄的盲目自信而提前陨落于此了。
毕竟,擂台上的两人,可是差了整整一个境界。
就在这时,一道妃青色的身影,缓步走上了擂台。
正是师流萤。
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只是站在那如同小山般的赵乾对面,身形显得格外娇小怜弱,脑袋顶大概只到赵乾的腰部。
倒也不能说师流萤太矮,实在是赵乾太高太壮,往那一站,活脱脱一头披着人皮、人立而起的棕熊,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师流萤完全笼罩。
擂台下的喧哗声因为正主的出现而达到了顶峰,夹杂着更多的嘲笑和嘘声。
师流萤对周围的噪音充耳不闻,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对面满脸横肉、写满不屑的赵乾,然后,缓缓拔出了她那柄通体流光、名为“布灵”的本命灵剑。
小小的一个人,握着剑,姿态却老沉稳重得如同修行了千百年的剑道宗师。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拔剑吧。”
赵乾嗤笑一声,声如洪钟:“在剑宗的地盘上,跟一个正牌剑修比剑术?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死活!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极致的剑法!”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已然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和狂暴的灵力,毫无花哨地朝着师流萤当头劈下!
剑风呼啸,气势惊人!
台下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娇小身影被一剑劈飞的惨状。
然而,师流萤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妃青色的身影在阔剑临体的瞬间,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荡,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布灵剑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在赵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关节处。
“叮”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赵乾一声闷哼,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阔剑险些脱手!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蕴含的力道和时机把握,简直可怕!
赵乾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转为震惊。
他怒吼一声,剑势再变,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师流萤倾泻而去,力量更强,速度更快!
可师流萤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避开攻击。
而她手中的布灵剑,则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神来之笔,每一次刺、点、挑、抹,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赵乾招式衔接最薄弱、最难受的地方。
“好精妙的卸力!”
“这身法……简直像泥鳅!”
“她的剑……怎么每次都好像知道赵师兄下一招要出什么?”
台下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惊疑和难以置信。
赵乾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却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每一次出剑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和打断。
对方的力量明明远不如他,可那剑法之精妙,对战局把握之精准,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赵乾像一只自信满满的大狗子,被人几巴掌拍在鼻子上,眼神从最初的凶狠,逐渐变得迷茫。
师流萤的每一剑都让他的眼神更清澈一分,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打不到”的睿智。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不深,但纵横交错,看起来颇为狼狈。
师流萤的剑如同最严厉的导师,精准地指出他剑法中每一个冗余、每一个破绽。
最终,师流萤抓住他一个力竭换气的微小间隙,布灵剑剑尖轻颤,瞬间爆发出数十道凝练的剑气,如同织成了一张剑网,将赵乾所有的退路封死!
赵乾拼尽全力格挡,却依旧被几道避开要害的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巨木撞击,踉跄着向后倒退十余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阔剑“哐当”掉落在一旁。
他喘着粗气,鼻青脸肿,浑身袍子破破烂烂,沾满尘土。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依旧气定神闲、妃青衣袂飘飘的师流萤,眼中没有了丝毫轻视,只剩下浓浓的敬佩和……感激?
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心悦诚服:“多谢大佬指点,赵乾受教了!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佬不计前嫌,以后……以后多多指点!”
一只被驯服的忠犬冉冉诞生。
擂台周围,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丸辣丸辣!”
“不中,大事不妙。”
“我的灵石啊!全没了!”
“裤衩子都输没了啊!”
“老婆本!我的老婆本!”
“剑宗本就贫穷,这下雪上加霜了呜呜呜……”
赌输了的剑宗弟子们捶胸顿足,哀嚎遍野,与擂台上那和谐的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高台之上,原本满脸写着“你师妹不行”、“你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等着收尸吧”的不屑表情的沈逾白,在师流萤刺出第一剑,精准点中赵乾手腕的那一刻,那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生人勿近的俊脸上,此刻挂着两个如同小太阳般灼热、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擂台上的师流萤,一眨不眨。
那眼神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鉴宝师发现了绝世奇珍。
那些诸如怜悯啊、鄙夷啊、酸臭的恋爱脑啊的情绪和评价,统统消失不见。
他甚至完全忽略了身旁的君临天,在擂台比试结束的钟声敲响的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提步就朝着擂台上的师流萤走去。
他快步走到师流萤面前,努力在那张习惯了冰冻三尺的脸上,挤出一丝自认为亲切和煦的微笑,虽然效果看起来有点僵硬。
他喉结滚动,连带着那颗殷红的痣都仿佛鲜活明媚了几分,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师妹,师尊吩咐我来领你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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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逾白:嗨,师妹[狗头]
君临天:补兑[害怕]
依旧随机红包[摸头]
第48章 勾引师妹! 一直在挑衅他!
“师妹?”君临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现在他能理解沈寒舟的天灵地宝总被抢走时内心那种无法言说的愤懑了。
他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 想要隔开沈逾白与师流萤之间那在他看来已经过于接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