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而在那株虬结的古树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如竹的轮廓,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温和沉静的双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静静地望向她。
如同无数次在院中等待她练完一套剑法时一样。
被堵住在逼仄角落的复杂情绪砸破了坚硬的墙壁,一瞬间汹涌而出。
师流萤的视线瞬间模糊,奋力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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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收尾啦,全文大概是三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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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就是你们趁我不在欺负他? 他们都还好……
师流萤一头撞进那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双手紧紧攥住君临天腰侧的衣料。
君临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了她。
感受到了胸膛的湿意,他怔了怔。
君临天垂下眼, 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的脑袋,冰冷的手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轻轻抬起,娴熟落在了她的发顶, 很轻地拍了拍。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在。”
藏书阁檐角下,璇玑子叹息了一声。
师流萤哭得正投入, 冷不防被这清晰的叹息惊得一噎, 汹涌的情绪卡在半道。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何种姿势“挂”在师兄身上——脸颊紧贴温热的胸膛,双手死死揪着人家腰侧衣料,眼泪鼻涕怕是糊了人家一身。
她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手, 踉跄后退半步, 抬手胡乱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冷静下来后, 师兄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疲惫的气息, 衣料下隐隐透出的体温……都变成了迟到的感知, 让她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敢看君临天此刻的表情。
古树下,姜婆婆, 或者说璇玑子, 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了几步。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衣裳,拄着旧扫帚,面容平静而苍老, 唯有那双眼睛,清明如镜,静静注视着师流萤。
“五年光阴,于‘剑心映道’不过一瞬。”
璇玑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落在师流萤心间:“小丫头,可觉出自身有何不同了?”
五年?!
师流萤霍然抬头,也顾不上那点别扭了,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愕然。
她只是……感觉看了会儿书,怎么外面就五年过去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心神微沉,内视己身。
这一看,更是惊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
丹田之中,原本如同湖泊般浩瀚的灵力,此刻已然化为一片无边无际、金光隐隐的“海”!
灵力流转间,圆融自如,再无半分滞涩,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通透感充盈四肢百骸。
之前隐约感觉到的瓶颈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随时能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境界。
大乘期?!
她竟然……就这么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门槛?
甚至没有经历预想中可能的天劫或心魔考验?
璇玑子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缓缓道:“‘剑心映道’之中,悟道即修行。”
“你所参悟的,乃是剑之大道本源之理。理通则力至,水到渠成,自然无需经受寻常境界突破时的屏障与劫难。”
“你并非修炼了五年,而是理解了五年。”
“剑宗藏书阁万载所藏,但凡与剑相关之典籍、图谱、心得、残篇……你皆已阅过,悟过,化为己用。”
万载所藏……尽数阅过?
师流萤讷讷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我只是看了一本书……”
“一本书,即是万卷书。” 璇玑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光芒,“剑道至理,本就相通。”
师流萤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下意识转头看向君临天。
月光下,师兄的身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
她心头一紧,脱口问道:“师兄……你竟在这里,等了五年吗?”
君临天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并未一直守在此处。宗门有事需处理,只是闲暇时,会过来站一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带泪痕的脸上,语气温和下来:“师兄总想着,你或许随时会出来。”
“不止是我,容嫣、重苍、寒舟,还有苏婉,都常来。”
“只是今日……恰好轮到我。”
恰好……吗?
师流萤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将方才那点尴尬和震惊都冲淡了些。
原来即使她“消失”在时间的夹缝里,师兄师姐们也从未忘记她,一直用他们的方式在等待。
这五年对她而言是弹指一瞬的悟道,对他们,却是真真切切、日复一日的牵挂。
“师姐他们……都还好吗?” 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失去她这个“干扰项”,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系统,是否又对师兄师姐们造成了更多影响?
君临天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亮他线条清隽的侧脸,师流萤这才仔细注意到,师兄眼底有着不甚明显的血丝,下颌处冒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模样……竟和她最初见到师兄时的模样重叠。
“其实,” 君临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不算太好。”
师流萤心头一紧。
她在“剑心映道”中安然悟道的这五年,现实世界里,没有她干扰系统的能力,系统对师兄师姐们的侵蚀,恐怕变本加厉了!
“我该回万象宗了。” 师流萤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她话音刚落的刹那,一直勉力支撑站立的君临天,身体忽然晃了晃。
他眼帘微垂,竟毫无征兆地,朝着师流萤的方向,直直歪倒下来。
“师兄!”
师流萤一惊,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揽住了他倾倒的上身。
君临天的脑袋无力地枕在了她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师流萤僵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师兄靠得更稳些。
她这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境界提升连带身体也有所淬炼,她竟长高了不少。
原本只到师兄胸口的身量,如今已能让他微微歪头,恰好舒服地靠在她肩窝。
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此刻被她稳稳揽在臂弯里。
这个认知让师流萤心头如有水滴滴落,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她抿了抿唇,手臂用力,将君临天更妥帖地扶住,然后转头,对着树下静静注视的璇玑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璇玑子目光在她和沉睡的君临天之间停留一瞬,眼中欣慰。
她没说什么,只是拄着扫帚,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师流萤不再耽搁,心念微动,布灵剑无声出鞘,悬浮于身前。
她揽着君临天轻盈跃上剑身,灵力流转,在两人周围撑起一道温暖而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夜风与高空寒意。
御剑而起,破开云层。月色清辉洒落在并肩的两人身上。
师流萤侧头看了看肩上沉睡的、难得显露出全然依赖与脆弱模样的师兄,又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需要依靠师兄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并不算宽阔、却已然足够坚实的肩膀。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能成为可以让人依靠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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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落在万象宗内熟悉的青石小径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师流萤扶着依旧沉睡的君临天,轻手轻脚走向自己那间久未归来的小木屋。
刚走近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压低了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男声。
“……兔爷爷,兔祖宗,您就行行好,给点提示呗?”
“流萤大佬到底啥时候回来啊?您们不是有契约感应吗?悄悄告诉我,我保证,我沈寒舟对天发誓,绝对不告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