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芜指尖一僵,陆让就将那酒中夺了去。
“我继续喝。”
他一口气灌完,酒盅朝下,一滴不剩,朝王其正晃了晃。
“可以了吗?”
王其正神情微妙,还从来都没见过帮老板办事这么不要命的。
他点点头:“行,你牛,这个我忙我帮了,人员名单在你们帮我女儿转学之后,我自然会给你们。”
说完,王其正拿起外套快步离开。
商芜彻底松了口气,肩膀上却一重。
陆让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手指揪着她的衣角,“洗手间。”
商芜连忙扶着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我带你去。”
她扶着陆让去了洗手间,在门口焦急等待,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过了会儿,陆让出来,眼眶被酒气浸染,红得厉害。
他直勾勾盯着商芜,眼神有些不正常。
商芜心口发紧,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你现在还难受吗?”
陆让将她拽到近前,声音沙哑:“以后种事情我来做。”
商芜没听清:“什么?”
陆让靠在她耳畔,一字一句道:“谁都不能灌你酒。”
说完,他整个人重重靠在商芜身上。
要不是后面有墙挡着,商芜就被他扑倒了。
她艰难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只好摸陆让的口袋,将手机拿出来。
“陆让你手机密码是多少?我给你家里人,或者你朋友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严岳就打了过来。
看到这熟悉的名字,商芜松了口气,接通。
“你快过来一趟,陆让喝醉了。”
严岳大吃一惊:“喝醉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他不能喝酒的!”
商芜愣了,问:“为什么?”
“他酒精过敏,喝了之后会浑身起疹子,我马上到马上到!把地址给我!”严岳说得急切。
商芜更是错愕。
电话挂断了,她保持着刚才接听电话的姿势。
陆让还在她身上,商芜用力抱着他的腰才能勉强撑住,整张脸都被迫埋在他怀里。
陆让的怀抱温暖,带着淡淡的冷香气息。
她想到陆让帮她拒绝王其正,说她对酒过敏,会有生命危险。
原来这不仅仅是个借口。
是会酒精过敏,是会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这个人是陆让自己。
商芜眸光微颤,心尖仿佛被猫轻轻地挠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名的感觉。
“陆让,你撑住,千万别有事……”
第76章 是他不想活
医院。
严岳站在商芜身后,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陆让喝酒过敏,速来三院。】
他发完,将水递过去。
“商小姐,要喝吗?”
商芜回过神,接了水,嗓子干涩。
她也喝了酒,不到二两,按照平时的酒量是会晕的,但一听说陆让有可能会出事,比睡一夜起来还清醒。
商芜拧开瓶盖,又拧上,“陆让的情况很严重吗?”
严岳平时大咧咧的那股劲没了。
他眼神闪烁,摸了摸鼻子,“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进鼎丰的第一天,老所长就说他不能沾酒,至于过敏起红疹,是他自己说的,我没见过。”
商芜捏紧水瓶,坐下来望着急救室紧闭的门。
她实在是不擅长揣度人心,识人不清简直是她人生中最致命的缺点。
但今夜发生的一切,还是让商芜下了一个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判断——陆让很好,陆让在意她。
很快,医护人员出来了。
商芜和严岳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陆先生没有生命危险,但过敏症状太严重,普通抗过敏药物已经没用了,需要阻断药。”
商芜心口一紧:“那就……”
医生打断她:“但,临城医疗系统里没有这种阻断药,三个小时内找不到阻断药,陆先生浑身红疹会变成红斑,永久不能消退。”
商芜将水瓶捏到变形:“哪里能找到阻断药?我来想办法。”
“目前有种阻断药,是零下八十度保存的珊瑚醇,只有一些医疗实验室才有。”
这东西临城没有,还要找医疗实验室,又要零下保存,没办法三个小时拿到。
商芜心急如焚:“医生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医生沉吟片刻:“还有一种是中医的九阳丹,包治百毒,八十年代很出名,当时价比黄金,现在也只是一些大家族才有珍藏。”
商芜红唇紧抿,眼神复杂一瞬:“严岳你在这里守着,两个小时内,不,一个小时我就拿回来。”
她看了眼急救室。
陆让躺在急救台上面,面容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欠他的,得救。
严岳眼神变了变,连忙拦住她:“商小姐,其实……”
商芜蹙眉:“怎么?”
严岳一阵难以启齿,挠挠头,索性摆烂了:“你别太着急,待会说不定陆让情况就好转了,连药都不用吃。”
商芜点了下头,只当这是安慰。
她刚走到电梯口,忽然有个黑衣人从里面出来,神色冷肃,手中托着质地古朴的黑木盒子。
商芜差点撞到他,后退避让。
看见她,男人阴森森扫了一眼,带着分明的敌意。
商芜只觉莫名其妙,进了电梯匆匆离开。
男人来到急救室门口,将盒子交给严岳。
严岳赶紧拿着盒子进屋,给陆让喂完药才出来。
他讨好地笑了:“十五分钟都不到,够神速的啊?”
男人面无表情,质问:“先生让你在律所照应,你就是这么照应的?”
严岳被他训得瑟缩了下:“我哪知道他会喝酒。”
那人又问:“就是为了刚才那个女的,商家破产后跟了周家少爷的落魄千金?”
严岳脸色微变,连忙摆摆手:“不不不!和她没关系,他们只是合作关系,陆让可不会轻易为谁喝酒,这只是个意外!”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对方误会:“再说了,你们常年备着药呢,要是没有阻断药,陆让怎么敢碰酒。”
男人定定看着严岳,眼神又黑又沉,带着无言的压迫感。
几秒后,他开口:“他弃了家族传承从法,先生由着他去了,只是想让他换种活法,不代表任何案子都可以接。”
“喝酒的事没有下回了。”
严岳咕咚咽了下口水,浑身紧绷:“明白……”
男人没等他说完,转身离开。
严岳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走进电梯,才双腿发软地瘫在地上。
半晌他才爬起来进病房,晃醒昏睡的陆让。
“你家管长太吓人了啊!陆让你是英雄救美玩爽了!你要害死我啊!”
陆让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眸。
他扫了严岳一眼,去看门外。
“她呢?”
严岳看他醒了,松一口气:“给你想办法搞药去了,大哥,咱以后能别这么玩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千珏亲自来的!”
“事发突然。”陆让伸手按住严岳,借力坐起来,身上的红疹正在极缓慢的消退。
他闭了闭眼缓解身体不适,难得耐心解释:“我以为事情会顺利进行,没想到还要喝酒。”
严岳气笑了:“没想到?商小姐都跟我说了,你是帮她挡酒,她喝那一斤酒能怎么?顶多喝醉喝吐胃不舒服,你呢?你能这么轻松吗?你怎么这么在乎她?”
他说话带着怨气,还沉浸在被千珏警告的后怕当中。
陆让看着他不说话。
严岳知道他不爱听这话,起身给他倒杯水。
“你这次惊动先生了,千珏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我觉得啊,他们是不想让你接商家案子,沾一身麻烦。”
陆让喝了口水,气场压人:“惊动他们又怎样?我这次就让他们知道,这个案子我管定了,未来也会像现在这样,不惜代价。”
“嗯?”严岳茫然,“什么意思?你是故意喝酒的!”
陆让又喝一口,将水杯递过去,想到商芜喝酒时呛出的眼泪。
他顿了顿:“算是吧,这些年我只愿意和大姐说话,上次他偏偏派大姐来劝我放手商家案,借着喝酒这件事,叫他明白,十年了,无论我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不仅拦不住,还要过来给他送药。
他不怕死,可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怕到骨子里。
他当年不想被救,可偏偏每个人都说,他最应该活。
严岳沉默,瞧着他沉静的样子,彻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陆让这个人吧,脾气拗怪。
为了他感兴趣的案子,能高速路上堵被告的车,去贼窝里卧底取证,还能待在监狱里一个月,只为了让替人顶罪的犯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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