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中拿着几支梅花,想必是来这园子摘梅花的。
怎么这么不凑巧又在这儿遇见了?
自家主子不喜清姑娘,这下不知又要出什么事。
元青小心翼翼地瞥了瞥自家主子,只见谢宴之一脸的冷漠。
但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怒意。
谢宴之看着坐在梅花树下的女子,正与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鬓边还是那支简单的银簪。忽然那女子低眉,浅浅一笑,像春水漫过青石一般,让人心里泛起暖意。
在谢宴之的记忆里,母亲就是那样温婉的女子。
今日不知为何,她的身上还有一丝熟悉的香味,像小时候母亲锦帕上的气味。
菱儿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核桃道:“小姐,那个时候你多调皮呀,给夫子背上画个大乌龟,老爷还让人打了你十个板子!”
“夜里你发了热,还是夫人在床边给你唱童谣,陪着你。”
沈清念也记得她小时候十分顽皮,常常捉弄教她识字的老夫子,她嫌他太过呆板无趣。
对此,母亲总是无奈地摇摇头。
那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规矩了起来呢?
从她亲眼看到父亲打了母亲那天起,为了讨父亲的喜,她努力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闺秀,麻木地学着父亲为她安排的琴棋书画。
她想念母亲了,方才才唱起了母亲常常给她唱的这首童谣。
沈清念略带忧伤道:“要是母亲还在身边就好了。”
菱儿安慰道:“小姐,没事,等你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把夫人接过来,再也不分开。”
“嗯。”她抬手,隔着袖子闻了闻手腕上的合香珠,是母亲留给她的。
闻一闻这味道能让沈清念的心感到一丝慰藉。
“小姐,那边还有一些梅花。”菱儿指了指另一边。
沈清念那日随林氏出府,她沿途看见了不少卖香料的铺子,卖香囊的,还有打香菉的,却没有看见卖合香珠的铺子。
沈清念猜想,京城这边还没有人卖合香珠。
她想着这两天先做一些带在身上,看到时候有没有法子卖出去几条。
她身上银钱不多,看这梅园的梅花开得好,就想着摘一些当做香料,能省则省。
谢宴之就这样神情淡淡地看沈清念垫着脚,一支一支地摘着梅花,嗅着风中送来的缕缕幽香。
元青看着谢宴之一直盯着清姑娘摘梅花,摸了摸鼻子:爷到底想干什么呢?
第12章 原来爷说的不要就是要!
再说,元青觉着摘梅花有啥好看的呀,吃核桃才好看呢。
看那个笨丫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况且,不久前爷自己还说的,以后清姑娘的事无须来报,表现得对清姑娘一点兴趣的都没有的样子。
这像不感兴趣吗?
元青扣了扣脑袋,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爷是什么心思。
沈清念和菱儿采好了花,说说笑笑地走回了小道上。
谢宴之突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沈清念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了谢宴之,但她努力站稳了身形,避免自己碰到他身上。
一抬头,鼻尖又差点碰上去,沈清念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福了福身:“世子。”
这人怎么突然冒出来吓人。
但无论如何,刚才这事都是怪不着她的。
她还被吓到了呢。
随后,沈清念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路:“世子先请。”
谢宴之经过沈清念身边的时候,顿了顿。
沈清念看谢宴之在她身边一直不走,心里存了些疑虑,她想着自己哪里又惹着他了?
二人靠得那么近,沈清念只觉得后背发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谢宴之停下步子,那熟悉的气味便悉数钻入了鼻中,他顿觉身心舒畅了起来,短暂的停顿后,他迈着步子往前走过去。
谢宴之走过去以后,沈清念也放松了下来,但她还是发现今日的谢宴之与平常有些不同。
好像没有像以往那种看她不顺眼。
不过他一贯是变脸比翻书快的人,她也不想去了解谢宴之今日为何有些不同。
她只想他赶快走!
见谢宴之走到前面去了,菱儿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家小姐差点撞上大公子,还以为又要被责罚呢。
没想到大公子就这样走过去,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这时又听见谢宴之道:“跟上!”
声音颇具威严,不容人反抗。
元青说:“爷,我在后边呢。”
谢宴之看了他一眼,神情写满了不悦。
元青瞬间明白了,爷这是在请后面的清姑娘跟上呢。
元青的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
难道……原来爷说的不要就是要!
然后菱儿就看见元青笑呵呵地向她招手,使眼色,示意她们二人跟上来。
菱儿觉得莫名其妙,跟元青互换了几个眼神,也不知道大公子这是要干啥。
沈清念虽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也只能抱着梅花跟上去,因着不想与谢宴之靠近,便故意走得慢吞吞。
距离越来越远,谢宴之闻不到那气味,心中不满起来,转身看过去,
见沈清念迈着极小的步子,好像极不情愿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不是想攀高枝儿吗?
怎么给了机会不珍惜?
看着沈清念,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怎么会去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这种有心机的女子他从来都是看不上的。
他竟还鬼使神差地要她跟上来!
这个沈清念果然不简单,太会迷惑人心了,连他都差一点落入她的手中。
还好他及时清醒了过来。
谢宴之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抬脚就走了,留下后面几人面面相觑。
元青挠了挠了头,别说清姑娘她们了,就连他这个贴身仆从都被自家爷这番言行弄得摸不着头脑。
一会儿莫名让人家跟上来,一会儿又莫名拂袖而去。
爷这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呀。
元青朝沈清念拱手行礼后赶紧朝谢宴之的方向追去。
沈清念淡淡看着谢宴之离开,她早就料到他是那种喜怒无常之人,根本不需要谁触怒他。
她原本走慢些,离他远点,省得又误会她勾引他。
谁知今日这世子竟是闲得发慌,又来找她的麻烦。
还是要找条活路,早日出府得好,每次遇见他都没好事。
菱儿看着元青的身影,心里不免对元青产生了一股同情,她看了看自己小姐后感叹了一句:元青的主子太难伺候了。
夜色渐浓。
空中的雪花又簌簌飘落下来,谢宴之开心地跑着,想要接住这些小雪花。
忽然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母亲杨氏一把将他抱到怀里道:“宴哥儿,让母亲看看哪里摔着了?”
谢宴之委委屈屈地缩在母亲的怀里,他只想,谁料积雪那样滑。
听着母亲温柔地唱着童谣:
月光光,照窗台。
玉兔捣药桂花开。
小娃娃,快乖乖……
他歪在母亲怀里,闻着好闻的味道,就要睡着时,母亲不念童谣了。
他抬起头看看母亲,母亲的脸竟然变成了沈清念的脸!
她跟母亲一样,温柔地拍着他。
谢宴之一下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
他这是怎么了
怎会梦到那个女人!
三日后,仆从来报。陆二爷来了。
谢宴之在正堂见着陆二爷时,陆二爷正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捻起茶盖,慢悠悠刮着杯底的残叶,玄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猛虎伴随着他的动作忽隐忽现。
见着谢宴之,陆二爷脸上堆着笑,站起来道:“世子!”
谢宴之走到椅子边坐下,元青上前为他倒了后,立在了一边。
谢宴之拧着眉道:“不知陆二爷今日到府,有何贵干?”
陆二爷看了看谢宴之的神情,知道谢宴之不待见他。他早听说过这个侯府世子人中龙凤,办起案来手段狠辣,不近人情。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但他务必要过来探探谢宴之的口风。
岭南的山匪决不能和广德侯府有牵连。
陆二爷笑了笑道:“世子此次查岭南山匪之事有功,我特来给世子道贺。”
“多谢陆二爷了。”
陆二爷见谢宴之不冷不热的态度,知他不耐烦,便道:“我听说岭南的案子与我广德侯府有些关联,我广德侯府与靖南侯府也算世交了,应当了解我府上不可能与山匪有何联系。”
“实在对不住,案情不方便透露。”谢宴之说道。
陆二爷见谢宴之不欲多说,只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日是特意来跟世子说一声。莫要被别有用心之人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