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念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周太医接过来,先是凑到鼻尖轻嗅,眉峰微蹙。
又唤药童取来一只素白瓷碗,将瓶中药汁缓缓倒出。
他端起那药汁晃了晃,又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情。
“周大夫可识得此药?”
谢宴之见他看得仔细,问了一声。
周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药倒是和我配给二爷的药极为相似。”
“极为相似?”谢宴之眉梢微挑。
“嗯,但是这气味又有些不对,老夫一时辨别不出。”周太医说着,又凑近碗边闻了闻。
“老夫要看一眼药渣,世子可带来了?”他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带来了。”谢宴之说着,看了一眼元青。
元青立刻上前,将药包双手奉上。
沈清念倒是不知谢宴之还带来了药渣。
不过既然药渣带来了,她很想知道周太医的说法是不是与她推断的一样。
周太医打开药包,捻起几缕药渣在指间搓了搓,眉梢一松,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指了指那药渣道:“这药渣看起来,是我给二爷开的药方。”
他又指着那小碗药汁:“但这碗药汁不是。”
周大夫再将药放到鼻尖处闻了闻:“这药汁里应当是添了些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时,沈清念忽然开口:“可是有一丝腥味,像吸血虫那样的气味?”
周大夫闻言,顿时笑起来:“正是!正是!没想到姑娘的嗅觉如此厉害!”说罢,向沈清念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我家小姐从小就嗅觉灵敏,异于常人,一点细微的气味都逃不过她的鼻子!”菱儿颇为自豪地说道。
沈清念听了,浅浅一笑,微微低下了头。
谢宴之侧头看了沈清念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看上的人,又怎么会差呢?
“那您能不能看出这药汁就是放了何物?”谢宴之收起笑意,语气又沉了下来。
周太医皱着眉摇了摇头:“如今还不知这腥臭之物究竟是什么,不好妄下定论。”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看向谢宴之:“难道是有人动了二爷的药?”
谢宴之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这些年他从没怀疑过二叔的病来得蹊跷。
也或许是他那时还是个孩童,当年的事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周太医顿时明白了谢宴之的用意。
二爷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谢宴之想要他查出这药的蹊跷之处。
他对着谢宴之拱手:“给老夫一些时日,翻阅古籍找找看。”
“嗯,那就有劳周太医了。”谢宴之拱手,随后就带着沈清念出了医馆。
马车上,谢宴之坐在里面,揉了揉眉心。
连周太医都看不出这药里放了什么,他想要查清这件事,还是有些棘手的。
沈清念还是和菱儿坐在外面,等着元青放好凳子,驾马车离开。
忽然,车厢里传来谢宴之不耐的声音:“沈清念,进来!”
听出谢宴之的语气里带些了不满,沈清念心下一咯噔。
她知道谢宴之又生气了。
她不情不愿掀开帘子,见谢宴之闭着眼睛在养神,她贴着车壁坐在旁边,尽量离他远些。
谢宴之睁开眼睛,见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刻意疏远的模样。
嘴角立刻压下一个不满的弧度,冷声道:“过来!这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沈清念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挪过身去,想伸手,又不知如何下手。
谢宴之两腿张开,她要揉到他的太阳穴,就得躬身在他的腿间。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有些羞辱。
沈清念轻声道:“世子,您能不能侧一下身?”
谢宴之侧身的话,沈清念就能坐在旁边,从脑后帮他揉。
谢宴之听了她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语气更冷道:“少磨蹭!”
沈清念没办法,只好弯腰站在他两腿前,伸出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慢慢揉了起来。
心里忍不住怨怼——谢宴之一定是故意的!
沈清念见谢宴之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
谢宴之察觉到力道加重,抬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沈清念避开他的眼神,只是继续用两个指尖揉着,面上表情平静。
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样子。
谢宴之冷声道:“你怎么如此蠢笨!”
此时,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沈清念本就弯腰屈膝,站得艰难。
只能在慌乱中用手撑在谢宴之的肩上,避免那丰盈贴到谢宴之的面上。
谢宴之伸手扶着她的腰肢,眉头紧皱,声音清冷道:“你就这样替本世子揉的?”
听到谢宴之的话,沈清念又羞又气,猛地推开谢宴之,跌坐到旁边软凳上。
她想朝谢宴之发火,却又不知怎么说。
的确是她先扑在他身上的。
可若不是他不肯侧开身子,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沈清念想着,不回应他的话。径直偏过头,又去看外面的景色。
因此,她并没有发现,谢宴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127章 怀意在此谢过世子
不多一会儿,马车就到了靖南侯府,几乎就在马车停稳的时候,沈清念就掀开帘子下了车,唯恐再与谢宴之碰上。
谢宴之慢里斯条从马车上下来,见沈清念立在一边,二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眉毛微挑,心下对她的举动不屑。
不知她躲那么远做什么?他现在是主子,她是奴婢。
只要他一句话,沈清念还不是得乖乖过来。
谢宴之正欲转身开口使唤她,就见观澜居的小厮跑了过来。
那小厮跑到元青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元青听后,脸色微变,挥手让小厮退下后,凑到谢宴之的跟前,耳语了几句。
谢宴之闻言,眼神向沈清念的方向看去,面色微沉。
菱儿见大公子的脸色不大好看,又看着她家小姐,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她伸手悄悄扯了扯沈清念的袖子。
沈清念看到菱儿的眼神示意,看了一眼谢宴之锅底一般的黑脸。
就知谢宴之明显是不高兴了。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她可不曾惹他。
沈清念对着菱儿笑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谢宴之略一思忖,转身对着沈清念吩咐道:“本世子想吃八宝糕,你去替我做些来。”
沈清念听到这话,刚还放下的心,一下子烦躁起来。
那八宝糕做工复杂,一不小心,就做坏了。
况且,即便是能做好,忙下来也要五六个时辰才能做好。
实在是折腾人!
菱儿看着沈清念,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又惹了大公子?
沈清念抿了抿唇。
谢宴之无视这主仆两人的小动作,又对着菱儿道:“你也去!”说着,就负手往府里去了。
菱儿跟着沈清念一起往伙房去,忍不住抱怨:“大公子吃什么不好,非要吃八宝糕。”
沈清念却觉着没什么,反正也比回观澜居对着谢宴之好!
这头,谢宴之带着元青大步回了观澜居。
一进屋子,便见那椅子上坐着的背影,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青竹折扇。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正是离京许久的萧怀意。
萧怀意见到谢宴之,将手中的折扇一折,立即起身拱手,笑着道:“世子,别来无恙。”
语气里带着些熟稔,好似两个多日不见的好友般。
谢宴之却没给他半分好脸色,径直走到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指尖叩了叩扶手。
慢里斯条地抬了抬眼皮,冷声道:“怀意怎么突然回来了?不在滇城好好待着,跑到我靖南侯府来做什么?”
萧怀意听着谢宴之的冷言冷语,知道谢宴之是对他有些不喜。
而这突然的不喜,自然是因为沈姑娘。
看来谢宴之并没有在沈姑娘那里讨到便宜。
他抿嘴笑了笑,也转身坐回椅子上。
“我自是回来相助世子的。”萧怀意说着,又打开竹扇扇了扇,眉眼里没有一丝不悦。
“哦?”谢宴之眉毛轻挑,嘴角带上些不屑的笑意。
他萧家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他拿什么来助他?
“不知本世子有何事需要怀意来相助?”
谢宴之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喝着茶。
萧怀意听出谢宴之言语里的轻蔑与讽刺,他也不恼。
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拿在手里:“世子,可还记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