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府内,谢宴之面容冷峻地老夫人说了要南下江南,去祭奠母亲杨氏。
老夫人心知他哪是要去给杨氏扫墓,分明是要亲自去通州抓那清丫头。
老夫人眼看着谢宴之被沈清念迷得像丢了魂儿似的,不禁埋怨道:“你真是和你那二叔年轻时一模一样!”
谢宴之的二叔谢松奕当初为了苏姨娘能进门,在府里大闹了一场,老夫人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二叔?
谢宴之当然也听说过这件事。
在他的印象里,二叔玉树兰芝,风流倜傥,在战场上又勇猛非常,却愿为了苏姨娘做到那个份上。
他如今也是为了一个沈清念,要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去将她抓回来强留在身边。
他和二叔是一样的吗?
从小谢松衍拘着他在屋子里读书习字,而二叔却偷偷将他偷出来,教他习武饮酒,二叔总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或许,二叔会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对沈清念如此执着。
去渡口的路上,谢宴之顺道去了一趟庄子。
一见到谢宴之来了,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接着把人往里面引,另一个丫头赶紧去里屋禀报了二夫人林氏。
不一会儿,林氏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过来了,见着谢宴之,林氏脸上笑盈盈道:“宴哥儿来了。”
谢宴之对着林氏行了一礼:“我来看看二叔。”
林氏在前带路:“我知你总是记挂你二叔,快随我来吧。”说着,便将人往二爷的卧房带。
进到卧房,谢宴之就见二爷谢奕躺在雕花大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谢宴之坐在挨着床边坐下,喊了一声:“二叔。”
而谢二爷眼神空洞的望着顶账,脸上没有多少血色,整个人像失去生机的朽木。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这一幕,谢宴之眉头紧锁。
那年见到二叔,紫袍玉带,玉冠束发,举着一把长剑,将那些作乱的匪徒都杀光了。
而现在,往昔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殆尽。
“这些年二叔怎么还不见好些?”
听到此言,立在床边的林氏,掏出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又弯下身子,给二爷拢了拢锦被:“这些年我托父亲和哥哥遍寻名医,各种妙药也用了不少,都只能勉强维持着二爷的性命。”
“我每日看着他这般模样,我……”林氏又泣不成声。
这时,一名丫头端着铜盆进来,对林氏说:“夫人,该给二爷擦身了。”
林氏抹了抹眼睛,指了指一旁的架子:“放这儿吧。”便挽了袖子,在铜盆里拧了帕子要替二爷擦身。
谢宴之见此情形,便走出了房间。
而后外面的婆子进来说谢宴之已经出了庄子。
林氏这才转过身来,将帕子丢在了铜盆里,伸手抚摸着二爷的脸轻轻道:“奕郎,这么多人牵挂着你,你心里牵挂着的又是谁呢?”
第83章 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谢宴之从庄子里出来后,与元青一起快马加鞭到了渡口。
皇上听闻谢宴之要回江南给生母杨氏扫墓,赞扬了他的一片孝心,特意派了一艘官船给他。
官船不像漕船那样慢。
官船不需出示路引,沿途的关卡自是无须排查,直接放行。
在这样的恩典下,谢宴之的船几乎可以在这运河上畅行无阻。
是矣,谢宴之很快就到了云州。
云州两排山峰清丽,江面烟波浩渺,谢宴之立在船头,眼神清冷,对面前的美景毫无兴趣。
原本他是要昼夜不停地赶往通州的,但他早前派了元宵去江南沈家打探消息,在船上收不到消息。
谢宴之便让元宵将消息传到云州来,他中途在云州停留一会儿。
“爷,元宵的信。”元青走过来,手上拿着印着火漆的信。
元青没想到谢宴之竟让元宵用火漆封住来信。
爷解决了山匪之事立了功,如今风头正盛。
要是给人知道他此次南下是为了找一个女子,恐落人口舌,犯欺君之罪。
而用军营里的火漆封住信,旁的人只会以为是军情来报,轻易不敢窥探,这样便不会走漏消息。
元青心中佩服他家爷心思如此缜密。
谢宴之接过信,取出里面的信纸看了看,面色更冷,直接将手中的信握成了一团。
元青眼见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小心问道:“爷,清姑娘可有消息了?”
“沈清念没有回江南。”谢宴之望向远处,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渡口那里,一行官兵将那些来渡口乘船的百姓挡住,不让他们过去乘船。
几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跟官兵嚷了几句:“凭什么不能过去登船?我家中老母病重,还在等着我呢!”
前排的官兵将人挡住,顺势将腰间的佩刀抽出了半截:“前面有官船,等那船上的贵人走了,自然给你们放行。”
官船?
这下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
而沈清念和菱儿买了好些干粮,此刻正排在后面,等着乘坐去往通州的船。
“听说船上的是靖南侯世子。”前面一着竹青色长袍的男子跟旁边的宝蓝长衫的男子在那窃窃私语。
靖南侯世子!
沈清念的心颤了颤,继续听那二人说着。
“你怎么知道?”那身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问道。
他有些好奇这竹青色男子是如何知晓这贵人身份的。
“我姐夫在这云州驿当差呢,他方才告诉我的。”
“瞧见没,就是左边第三个官兵。”
宝蓝色长衫的男子见那官兵朝这男子点了点头,才相信了他的话。
“听说是要回乡祭奠生母,在这云州驿歇一会儿。”那男子又说道。
“那这世子还真是个孝子。”旁边的男子对这世子称赞不已。
沈清念此刻低着头,缩着脖子,害怕被谢宴之瞧见。
心里也不禁发问,谢宴之来云州做什么?扫墓不是应该去江南的吗?
那竹青色长袍的男子又道:“这官船可是皇上特意派给世子的,威风着呢。”
说着,二人伸长了脖子,向官船看去,想要看看这靖南侯世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只见那甲板上立着一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着一身金线黑色长袍,以冠束发,背影出尘,贵气非常。
那二人不禁感叹,这京城来的世子果真是龙章凤姿,英武不凡啊。
元青见登船的百姓越来越多,试着对谢宴之说道:“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渡口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他们不走,官兵便不放百姓乘船。
闻言,谢宴之转过身来,见渡口的百姓们的确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些百姓中有些苦着脸,眼里有些抱怨,有些则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贵人。
“去告诉那些官兵,给他们放行。”谢宴之交代了一句。
得了消息,他也该起程了。
“是,爷。”元青得了吩咐,快步下去让官兵们给百姓放行。
“这靖南侯世子还真是个好官啊。”前面那两个男子不禁感叹着,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他们身后的沈清念却越来越紧张,她不确定谢宴之是不是来找她的。
但她和菱儿现在正被周围的人推着往前走,马上就要看暴露在那人的目光里了。
沈清念突然想到,若她现在和菱儿离了队伍,回到云州城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而菱儿也低着头,不敢看谢宴之。
谢宴之目光平淡地看着这些登船的百姓。
忽然,有一个身影从队伍里站了出来,正逆着人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谢宴之看着那袍子有些熟悉。
并且多数人都在往前走,唯有那人低着头,行色匆匆的样子。
是沈清念!
谢宴之心里一下想起了那竹青色的袖口来。
他立即飞身下来,三两步就来到那人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沈清念!”谢宴之念出她的名字。
听到谢宴之喊出自己的名字,沈清念心里紧张不已。
面前的男子抬起头来,想看看是谁堵了他的去路。
他一看发现是官船上的那位贵人,那贵人还对着他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女子的名字。
但他发现那贵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那竹青色袍子的男子连忙低下头。
那男子抬头的瞬间,谢宴之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这不是沈清念!
仔细一看,这男子虽然也是身着竹青色长袍,但身量比沈清念高一些。
或许,他是太想念她了吧,一下子没有分辨清楚。
算起来,他也有四五日没见她了。
“你为何要往回走?”谢宴之冷冷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