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江宁曾经猜想过,陆钧言现在与陆业雄和杨莉云之间又客气又疏远的态度是不是同当年他被关进少管所有关系。
不过在她决定同陆钧言离婚时,陆钧言的原生家庭也就与她无关了。
“嗯,我知道。”
江宁淡淡地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
陆钧言诧异。
他原本还以为江宁会对小时候叛逆的他感兴趣呢!
“你肯定想象不到我那时候有多叛逆的……”
江宁看着陆钧言神秘兮兮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
她想象不到吗?
她根本就不用想象。
陆钧言曾是少管所里唯一拒绝穿统一制服的人。
每一次上课他都趴桌子呼呼大睡,被叫起来后全都对答如流。
他在她离开禁闭室后,拉着她在禁闭室门上涂鸦。
他把餐盘里有虫子的饭扣在故意刁难她的食堂阿姨脸上。
他把想要占她便宜的教官打到住院。
他大半夜偷偷翻墙跑出宿舍只为了给她捉一只萤火虫。
他还去威胁偷偷抢占她劳动成果的学生,把对方吓到哭。
……
这些她通通记得。
不记得的人……
是陆钧言。
陆钧言注意到江宁脸上的浅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悲伤。
他低垂眼帘,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他的话题总会惹江宁不快。
又或者,不是话题的问题。
而是聊天对象是他,江宁就会感到不快。
陆钧言忽地想到,结婚三年,他对待江宁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越来越不耐烦……
越来越不当回事……
陆钧言感觉自己刚刚变得清爽的头又开始疼了。
卧室里鸦雀无声。
江宁与陆钧言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
陆钧言察觉到了,江宁一丁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从头到脚释放出的气场给了陆钧言这样的信号。
陆钧言不明白,是他变丑了么?
还是他变得没有魅力了?
为何江宁对他的态度改变了那么多呢?
以前的江宁,满眼满心都是他。
而现在的江宁,却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可以……给我倒杯水么?”
陆钧言主动开口。
他想起以前他生病,从来不用他说,江宁都会提前为他准备好一杯不冷不热的温水,还有切好的新鲜水果。
陆钧言看到江宁站起身,用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虽然不是烧开晾凉的水,但也是一杯温水。
水的温度透过杯子传递到他的指尖,又从指尖流经四肢百骸。
还没喝,陆钧言已经被温暖了身心。
江宁看到陆钧言喝了一口她倒给他的水。
只是一杯很平常的,用饮水机把冷热水兑在一起的温水而已,可她发现陆钧言竟然喝的有滋有味,比喝82年的拉菲还要陶醉的样子。
如果江宁没记错的话,这台饮水机还是她和陆钧言刚结婚那时候买的,如果陆钧言不记得更换净水器滤芯的话,那这水……
江宁拿了瓶矿泉水,默默喝起来。
她本来想问陆钧言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她点份外卖。
结果没等开口,她的肚子先叫起来。
“我也一上午没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看到江宁拿起手机,陆钧言一边下床一边说:
“不用点了……我来做。”
“你来做?”
江宁震惊了。
她看陆钧言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随时随地可能再晕倒,虚弱得只适合躺在床上休息。
然而陆钧言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表情很认真。
江宁知道陆钧言会做饭。
以前她不知道。
但有一次在超市偶遇他和楚情雪后她就知道了。
她以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其实没少为自己的初恋白月光下厨。
陆钧言注视着江宁,看到江宁眼里复杂的情绪变化。
“偶尔……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偶尔?”
江宁冷笑一声。
陆钧言这个用词错的离谱。
结婚三年,她可是一次都没有尝到过陆钧言的手艺。
“就算你亲自下厨,我也不会跟你重新开始的。”
江宁面色冷淡,声音斩钉截铁。
陆钧言跃跃欲试的心情就像被泼了盆冷水。
不过他不会气馁的。
“我并不是做每一件事都必须有目的……我就是想在你肚子饿的时候给你做顿饭,就这么简单……”
陆钧言淡淡地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江宁分明看到陆钧言高大的身体在摇晃,站都站不稳。
结婚三年里,她也曾多次带病进厨房为陆钧言做饭,只是陆钧言一次都没注意到过。
第263章 你是在求我么
江宁独自一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她垂眸盯着餐桌,发现餐桌也没换,还是她和陆钧言刚结婚时买的那张。
莫名其妙地,她想到了物是人非这个词。
然而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和陆钧言现在的关系也不对。
因为他们连人都没换。
江宁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无聊了就刷手机。
陆钧言这一进厨房,进去了快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他黑着脸端出了一锅粥和两道菜。
一道是西红柿炒鸡蛋,另一道是糖醋里脊。
江宁尝了两口,西红柿炒鸡蛋的西红柿太生了,糖醋里脊的糖炒糊了,苦溜溜的。
再喝一口粥,米有硬芯,没熟透。
陆钧言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像抹了层锅底灰。
“对不起……”
江宁听到陆钧言带着怒气道歉。
陆钧言生气的对象怎么看都不是她,应该是陆钧言自己。
总不至于陆钧言是在生西红柿、鸡蛋、肉和大米的气吧!
陆钧言本来是想在江宁面前露一手厨艺的。
结果忙活了俩小时,却搞砸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厨艺竟然退步成这样。
本来冰箱里食材就不多,每一样他都没做好。
以前,陆钧言没瞧得起做饭。
他学什么东西都快,做饭他也会的。
然而这次下厨他却明显感觉到了做饭的辛苦与劳累。
结婚三年,江宁日复一日地起大早采购最新鲜的食材,日复一日地给他变着花样做饭,不仅做的好,而且做的快。
这怎么能说不是一项技能?不是一种技术?
陆钧言深吸一口气。
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想到呢?
“别吃了,我点外卖吧!”
陆钧言掏出手机,只听江宁随口说:“不用了,凑合吃吧,我不挑。”
江宁说完,埋头继续吃。
陆钧言亲手做的这些饭菜,陆钧言自己都不想吃。
然而江宁却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
陆钧言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塞进了一个暖宝宝。
江宁确实不挑。
但他却很挑剔。
明明江宁的厨艺已经登峰造极了,可在他的印象中,结婚三年还是被他鸡蛋里面挑骨头地挑出过不少毛病。
江宁看到陆钧言在他身边坐下来,却没有动筷,不禁猜想是不是陆钧言不想吃这些做失败的菜。
她轻轻叹了口气,问:“厨房里面现在还剩下什么食材?”
陆钧言一愣,如实作答:
“只剩下快过期的挂面和几袋榨菜。”
江宁听完陆钧言的话,起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功夫,她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出来。
“食材不足,只能做榨菜面了。”
江宁把面放到陆钧言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的热气让她产生了错觉,她竟然觉得陆钧言脸上的表情感动得快要哭了。
然而怎么可能呢?
这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榨菜面,以前她为陆钧言做山珍海味、四菜一汤的时候都没见陆钧言感动过。
陆钧言用双手捧起这碗面,像捧着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是离婚后,江宁第一次做饭给他吃。
“你的呢?”
他问。
“挂面不够了,只够做一碗。”
江宁说完,只见陆钧言两只眼睛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他开始吃面。
吃江宁亲手为他煮的面。
明明只是一碗简单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榨菜面,但在陆钧言眼里却宛如饕餮盛宴,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珍馐都要美味。
江宁看着陆钧言吃面,内心哭笑不得。
陆钧言什么时候吃饭吃的像小孩吃大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