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钧言很快就把一整碗榨菜面都吃光了,连汤也没剩下一滴。
直到陆钧言吃完,江宁才慢悠悠地说:
“你之前说你不是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是我有……”
陆钧言脸上原本幸福不已的表情一下子僵滞。
“我今天来看望你,照顾你,给你做饭……一方面是冲着小张的面子,另一方面是我希望你赶紧养好病……”
“我已经快好了。”
“所以明天请你到公司,出席董事会重组。”
餐桌上融洽的气氛变冷了不少。
半晌,陆钧言轻轻道了声“嗯”。
江宁看陆钧言没有感到意外的表现,想必是猜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两人彼此沉默。
陆钧言垂眸看着面前吃空的碗,有些庆幸自己吃得快。
否则听完江宁的话,搞不好本来香喷喷的面都会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吃完饭后,陆钧言本想刷碗,却被江宁阻止了。
“你现在是病患,还是老实躺着吧!”
而且,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这句话,江宁并没有对陆钧言说出口。
可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终是江宁刷了碗,刷完后叮嘱陆钧言按时吃药。
“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先走了,明天记得准时到。”
“江宁!”
在江宁即将打开门的时候,陆钧言突然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江宁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扭头瞥了陆钧言一眼。
陆钧言靠在墙边,脸色仍然憔悴,但两只眼睛却由于某种殷切期盼而变得格外明亮。
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静得出奇。
其实,陆钧言也不知道他喊江宁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只知道,难得江宁肯来看望他,照顾他。
此时此刻,就只有江宁和他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他想挽留江宁。
哪怕多一秒钟他都是赚到。
“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陆钧言的声音有种虚弱的沙哑。
还是很好听。
但却是江宁过去从未听到过的。
江宁注视着陆钧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陆钧言眼里的不舍与深情。
曾经,这种目光她是多么渴求啊!
她想让陆钧言多爱她一点。
再多爱她一点。
然而……
江宁沉默许久,轻启薄唇:
“你是在求我么?”
陆钧言的眼帘猛地上扬。
他与江宁之间的地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调的呢?
过去,他是上位者,只能苦苦哀求他的人,是江宁。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主动哀求江宁的人。
江宁与陆钧言对视许久。
在江宁眼里,陆钧言的自尊绝对比挽留她更重要。
“是,我在求你。”
陆钧言斩钉截铁地道出这句话。
明明只有几个字,可带给江宁的冲击力却极大。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变快了。
陆钧言这是……
发烧烧糊涂了吧?
“抱歉,我接下来有约,约了白逸辰。”
江宁说完,拉开门走出了陆钧言的家——
曾经也是她的家。
第264章 夫妻共同财产
江宁在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内心依然无法平静。
但又并非波澜壮阔。
只是像有微微的风吹动海面,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感觉陆钧言变了。
这回是往好的方向变。
起初她以为陆钧言吃回头草,只是因为楚情雪这个初恋白月光滤镜破碎而破大防。
还有可能是陆业雄为了从她这里夺回陆氏集团而命陆钧言来她这里施展美男计。
然而……
现在她觉得那些理由都不对。
陆钧言是认真地想要挽回她。
映在江宁眼睛里的数字终于变成了1,电梯门开了,江宁走了出去。
她方才是故意对陆钧言说她约了白逸辰的。
其实并没有。
搬出白逸辰不是为了刺激陆钧言。
只是单纯地希望陆钧言知难而退。
即便,陆钧言真心想要挽回她,她与他也是绝无可能的了。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像玻璃瓶,一旦摔得支离破碎,即便再粘起来,也还是看得到裂痕。
而那些裂痕,是无法消失的。
最好的办法,是换一个新的玻璃瓶。
对玻璃瓶好,对玻璃瓶的主人也好。
雨过天晴,头顶的天空一碧如洗。
江宁在即将走出云顶玉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呐喊:
“江宁!”
江宁驻足,转身,看到一只手拄着膝盖的陆钧言。
从家里到小区门口,一共没多远的距离,可陆钧言却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些汗,更像是虚汗,因为陆钧言大病初愈。
“当初在M国……我并不知道你被绑架了……”
陆钧言一边拼命喘息,一边郑重其事地说道。
江宁一怔。
她不明白陆钧言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不过那次绑架,至今仍是历历在目。
江宁还记得当时钱大志对她说的话——
“我绑架了你和楚情雪两个人,让陆钧言选,他二话不说就选择去救楚情雪了……对你倒是够狠心。”
直到今时今日,江宁都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有多痛。
那种痛彻心扉,比死还难受。
那是她最爱的人,也是曾经说过会最爱她的人,却在生死关头放弃了她——
为了另一个女人。
然而事实是——
陆钧言根本不知情么?
陆钧言看到江宁眼里流露出的怀疑,又补充道:
“我真的不知情……那个时候,钱大志告诉我,他想绑架你和楚情雪,但你和别的男人一起离开了,后面你的电话又是宁俊哲接的……”
陆钧言的语速加快了不少。
江宁看得出陆钧言在非常努力地为自己当初的行为辩解。
“但你却没找过我……”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
陆钧言急促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你忙着救楚情雪。”
江宁平静地帮陆钧言把后半句话补上,又平静地对陆钧言提出了一种假设:
“如果当时我和楚情雪的境遇互换,你也会不顾一切救我,而对楚情雪不闻不问吗?”
陆钧言的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般,头痛欲裂。
英俊的五官此刻扭曲成一团,盘踞在胸口的怒火无处释放。
他生气的对象自然不是江宁。
而是他自己。
可是他不想告诉江宁他救错了人。
他当时就不该去救楚情雪。
因为楚情雪根本就不是他的初恋。
事已至此,他不想让江宁觉得他蠢到家了。
江宁难得对陆钧言有耐性,等了许久,却只等到陆钧言越来越纠结的表情。
这个表情,已经是答案了。
境遇互换,陆钧言也不可能对楚情雪不闻不问。
之所以不闻不问,只是因为对象是她罢了。
原本响晴的天,忽地变得乌云密布。
江宁下意识抬头望天,总觉得天空像是在映射她的心情。
“江宁……”
陆钧言上前一步。
哪怕身体虚弱,气场依旧。
“我承认我那时候确实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
说出这句话的陆钧言,悔不当初。
“但……”
“你知道废弃码头的仓库里有多难闻吗?”
江宁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陆钧言脸色骤变。
近在眼前的江宁,面色平静。
然而越是平静,陆钧言却反而越是能想象到江宁当时有多绝望。
“你知道被人扇耳光有多疼吗?”
“你知道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说你今后只能跟着他有多可怕吗?”
“你知道从偷渡船上跳进大海里的滋味吗?”
“你知道海水有多冷吗?”
江宁每一声平静到冷酷的质问都令陆钧言心如刀绞。
他不知道!
他那时候真的不知道江宁正在遭遇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
但江宁说的也没错——
他是没想过要去知道。
所以此时此刻,他连为自己辩解与争取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如说,江宁经历了那些,如今还肯来看望他,照顾他,已经是江宁菩萨心肠,仁至义尽了。
陆钧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咳嗽声听起来也非常严重。
如果是以前的江宁,百分百会紧张,会心疼。
陆钧言只要遭一点罪,她都会感同身受,恨不得替陆钧言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