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雷句句所指,都让裴国公的脸更黑一寸。
但他终究未再吐一言,还是忍气吞声的跟着杀雷被带了下去。
其余的主子们见状,也都一个个的老实起来。
更何况今日来裴府的差役几十个,个个在肃王的统领下可没有一个怕事的。
段容时却带着李卿落独自前往了老国公的院子。
李卿落:“殿下要亲自去见老国公爷?难道您觉得,他真的也有嫌疑?”
段容时:“裴国公府表面颓势窝囊,可你当真如此以为吗?”
他不信,她是个如此蠢笨的女娘。
会被裴国公府的表面所迷惑。
李卿落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当然不!”
这个裴国公府,绝非像表面所表现的这般平庸。
自三十年前战事休止后,裴国公府三子去,回一子。
从此裴国公便主动卸了兵权,这些年裴国公疯疯癫癫,怒躁不休,而他也几乎不再出门。
整个裴国公府都因此而迅速衰落,裴国公府的子孙后辈都不再从武,就算有从文读书的儿郎参加了科考,但如今除了一个二房二院的裴垣,其余也几乎没有一个出众的。
裴国公府如今仍是金陵城最高门显耀的望门之一,可整个裴国公府就好像已经是虚有其表,在金陵城的权力中心迅速衰败退出……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一个姑娘的死,能让他们如此冷漠。
李卿落忘不了他们站在院门口看着南嘉残骸的样子,一个个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神情麻木,不见一丝悲悯痛楚。
就好像……南嘉的死,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当初那个议论的嬷嬷说,这个裴府里,到处都是眼睛。
李卿落此刻环顾四周雪白阴沉,只觉得这哪里是一个家?
根本就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走进老国公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萧条衰败,破落之景。
很难想象,这里竟然就是老国公所住之地!
李卿落跟在段容时的身后,才一进门,就有一个白衣女子挑剑杀了出来。
“何人敢擅闯此院!?找死——!”
李卿落几乎是火光般的速度冲上前将肃王挡在身后,并迅速抬手拉下袖箭。
“咻——”
白衣女子为了躲避袖箭抬手用剑挡开,却还是擦破臂膀破衣。
“我要杀了你——”
李卿落寸步未退,小身板仍挡在肃王身前并扬声一喝:“此乃肃王殿下,亦是大理寺卿大人,还不赶紧退下!”
“住手!”
一声呵斥也紧跟着从屋内传出,那原本还想再上前来的白衣女子,这才脚步猛地顿住。
可眼眸里的森冷和愤怒,却死死的盯上了李卿落。
李卿落心里说不紧张害怕绝不可能。
只是此刻身后有肃王,所以亦是底气十足。
裴三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逸,此乃肃王殿下,还不赶紧退下!”
说着他快步走上前来跪礼:“裴三,见过肃王殿下。”
裴三郎会在此处,李卿落并不意外。
因为刚刚人群里便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但裴三郎应该是这裴府里,与裴南嘉兄妹关系最好的一个。
不知南嘉的死,他会是什么心情?
李卿落打量着裴三,裴三自然也看见了她。
他并不知道这个蒙面女子的身份,只是觉得她眉眼隐约有些眼熟而已,但也没有多想。
段容时眼睛都没抬。
仍在低头看刚刚奋勇不知死活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女娘。
“为何要替本王挡着?”
李卿落这才知道,裴三郎跪在身前,而肃王此刻却在问自己。
分明此刻不是回话之时,但她知晓肃王性情,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民女听闻南屏郡主说,殿下前段时日身中之毒复杂难缠,所以才……”
段容时哼了一声:“难道本王如今还不能应付一个女刺客了?”
她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莫不是这个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但她刚才出手实则心底根本没想太多,只是惦念自己一直欠他恩情,所以才想着自己多出点儿力……
哪晓得还惹他不高兴了?
李卿落:“殿下恕罪。若是民女刚才多事之举惹得殿下不高兴,民女下回不敢便是……”
段容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下回!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笨女娘。
一个眨眼抽剑,段容时闪身上前便一剑刺穿那云逸的胸口。
长长的剑身上,血珠不断低落打在雪沙里。
裴三郎险些就隐忍不住奋起而动,终究是又忍了下来。
李卿落也被肃王此举给吓的心肝儿一颤。
果然还得是他啊……从不给冒犯自己的人再多喘气的机会。
想到当初在青松观山下初见时,李卿落清楚这才是他阎罗杀神肃王的作风。
段容时抽出长剑,血泼了一地,那云逸瞪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此女胆敢刺杀本王,是谁给她的胆子?是你——裴三?”
整个裴国公府闹成这个样子,裴三绝不可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所以他明知大理寺的人会来。
云逸却仍旧持剑杀了出来,是得了谁的令?
他可能只是没想到,段容时会亲自走这一趟。
裴三郎表现得很惶恐:“肃王殿下明察,此女云逸是臣子大祖父的侍女,平日里替大祖父行事走动,看院护卫,整个裴国公府除了大祖父无人能差遣左右她,所以才会发生此次误会。”
“不过她今日确实冒犯刺杀了肃王殿下,其罪当诛,死所应当。”
“臣子,无话可说。”
裴三说的话,段容时自是一个字也未信。
他将长剑在雪堆里擦了个干净后,才后看向那裴三郎。
“裴府上下男丁都已被传去问话,偏你为何还在此处?”
第207章 落儿血香,被盯上?
裴三郎应答上来:“殿下有所不知,是臣子大祖父平日里神智不清,可昨夜却突然清醒了一时半刻,所以便将臣子喊了过来。”
段容时:“这么说,你昨晚一整晚,都在此处了?”
裴三郎:“是。昨夜酉时一刻,臣子便来了此院,一整晚都再未出去过半步。”
李卿落还跟着肃王进屋内去看了老国公一眼。
路过在门口候着的裴三郎时,她看见他明明伸了一下手,却还是没有拦她之意。
漆黑的房间里,四周都拉上了厚重的帘帐,屋内只有床前才点了一盏灯,借着昏暗的一抹光亮隐约能看见,床榻上躺了一个满头乱糟糟的花发老人。
这就是老国公!?
祖母的亲哥哥!
是祖母惦记了几十年也未能放下的阿兄。
是当年在战场上叱诧风云,为整个大梁守疆卫国的大将军!
此刻他闭着眼沉沉睡着,就像是一个久病卧榻的寻常老人。
实难想象,他暴戾不堪时的模样。
李卿落特意闻了闻,房间里不仅没有奇怪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甜……
段容时并未再上前,而是带着李卿落迅速离开了此处。
殊不知,他们刚一走,床榻上的老国公便睁开了眼。
他抽着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一抹怪笑来:“鸿儿,我怎么闻到一股,异常香甜的味道啊?”
裴轻鸿才把肃王二人送走,立即上前来回道:“大祖父,刚刚确实进来过一个小女娘。”
老国公红着眼:“是谁?这味道……真是好香,比我往日所食的甜汁,好像更要香甜数倍!”
裴轻鸿想起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一狠心:“大祖父,您想要这个女子?”
老国公躺在床上明明动也不能动了,却还伸着脖子露出贪婪垂涎的样子来。
“要……要……鸿儿,你把她给大祖父弄过来,弄过来——”
“我便是死也值了……”
裴轻鸿低头,嘴角挂着一抹晦暗的苦涩:“云逸刚刚死了。反正都死了,也不能浪费,不如趁着还没凉透……先给您老解解渴吧?
李卿落并没在裴国公府久待。
段容时也要离开,便将她一并带了出来。
李卿落刚刚登上马车,邓嬷嬷便道:“姑娘,那边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
李卿落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望了出去。
在对面巷口有一顶蓝帐顶的马车,见她们看过去,那马车立即就掉转车头迅速离开了。
邓嬷嬷:“咱们上午来时,那马车便就停在那里。刚刚老奴瞧见,里面的人看见咱们出来立即就掀了帘子看过来,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跑了?”
李卿落:“吴泉,你去追追,看是哪家的马车?”
吴泉跳下去一溜烟的就跑不见了人影。
肃王驱马上前来,与李卿落的马车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