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蝴蝶含着泪,却微微一笑:“落儿。我是姑姑。”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我该死的。”
李卿落包括现场所有其余人,都很震惊的看着她。
她说话,竟然会如此流畅了?
好像因为病痛折磨而昏睡的这些日子,她在睡梦中学习过什么。
哪里还有从前那副懵懂的样子?
刚刚从裴家地牢出来的蝴蝶,就像是一个从未到过外面世界的孩童。
会追蝶。
会闻花。
会手舞足蹈地表表达着自己的喜好。
但她痛快的日子根本没过几天。
人人都怕她发病的样子。
也厌恶她丑陋的样子。
只有在秀丽将军府,每个婢女和嬷嬷,都温柔至极的对待她,是她像第一次感受阳光那般的温暖。
在李卿落还未从她什么都明白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蝴蝶已经合着被绑的双手过来,握住她拿着匕首的手,自己狠狠对刺向自己的肚子。
“蝴蝶!”
李卿落一声惊叫,想要松手。
然而蝴蝶紧紧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还继续往里面又搅了搅。
很快,她嘴角也溢出血来,满脸痛苦。
“不——”李卿落抱住蝴蝶,瞬间泪流满面。
她抱着蝴蝶跪坐在地上,蝴蝶却缓缓露出笑意来。
“我爹娘……做的孽……”
“由我来还吧……”
“就当还了他们……对我的生养之恩……”
“落儿,谢谢你……”
“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能再有更多的人……因为我爹娘当初的罪孽……而无辜去死……”
“包括你……”
“让你受苦了,孩子。”
与自幼承受的那些屈辱和痛苦来说。
如今这一匕首,当真算不得什么。
还不如皮肤剥落的痛。
更不及拔牙的痛。
也没有漫长孤寂,数不清岁月,说不出话,没有活人相伴的痛。
她知道,自己是头怪物。
一直被裴家养在地牢里的怪物。
现在好了。
她解脱了。
下辈子,她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正常人。
苍天,求求你。
闭上眼,她脸上充满了期待。
李卿落抱着蝴蝶痛声大喊:“蝴蝶——!!”
然而,随着蝴蝶呼吸彻底落下,李卿落跟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而祖力亚和宗政玉儿也都很快有了反应。
宗政玉儿只吐了一丝血。
祖力亚却在痛苦中,接连吐了十几口黑血。
她趴在地上,无力地望着这边。
“蝴蝶傻孩子……”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是我才对……我错了,姨母真的错了!”
她一声痛呼,也晕倒在了地上。
然而,李卿落却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那倒未必。
重来一次,祖力亚必然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再对蝴蝶这个宝物下手。
只是这一次,她只会做的更好,更加滴水不漏,绝不会让自己再轻易暴露或是落入他们手中。
李卿落横着手背轻轻擦过嘴角的血痕。
抱着蝴蝶,听着山下的惨叫声越来越轻。
很快,那些惨叫声就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百姓们大梦初醒后的痛哭声。
李卿落失神的看着山下。
她伸手看向自己的血淋淋的手。
她只觉自己在做一场大梦。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接着离开了她?
穗儿,邓嬷嬷,蝴蝶。
为什么自己留不住她们?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全是她们的音容笑貌。
逼得李卿落脑袋快要裂开一般的痛。
段容时在李卿落身后蹲下,轻轻揽着她的肩:“落儿,结束了。”
“这个结局,是必然结果。”
“将她好生安葬了吧。”
李卿落哑着低声回道:“好。”
然而就在她恍惚着要站起身来时,却一个趔趄,眼前一黑地晕了过去。
段容时一声低呼:“落儿!”
他及时一把搂住她下滑的身子,看向一旁的宗政玉儿也晕了过去,这才明白并非是李卿落的偶然。
槿婳过来:“怕是要睡个一天一夜了。”
李卿落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秀丽将军府。
雀儿和翠儿欣喜的跑去报信,李卿落自己起身先来到铜镜前,褪下肩上的衣衫。
肩后的那只蝴蝶,已经隐隐变的模糊。
像是落下了一个消不掉的粉色印记。
槿婳进来:“必须要用刀子,将子蛊虫的尸体取出。”
“不然,始终是个隐患。”
李卿落赶紧起身:“这次能得救,多谢前辈援手相助。”
槿婳摇头:“不必谢,这是我们苗疆引出来的麻烦,理应由我们苗疆之人来清除解决。不过,你身上还有令人奇怪的东西。”
“李姑娘可清楚自己的状况?”
李卿落:“?”
见她一脸疑惑,槿婳才说道:“你可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夜?”
“就连祖力亚,都只一夜便醒了过来。”
李卿落很吃惊:“我,三天三夜?”
她想到自己每次饮酒后也是大睡一场,或者说……昏迷不醒。
可是也从未睡过这么久的时间。
而这次,也并未饮酒啊。
就在这时,裴老夫人在众人的陪伴下也匆匆赶来。
“落儿——”
祖孙俩寒暄时,槿婳已经悄然离开。
裴老夫人摸着李卿落的小手,祖孙俩又是一番互诉衷肠。
并很快说到了蝴蝶的死。
“祖母,是我对不起她。”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自己为的是大义。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怎能怪你?”
“她比她爹娘做的都好。也算,是为她爹娘赎罪了。”
“落儿,祖母已经将她葬在她爹娘的坟旁了,也算是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吧。”
李卿落心底仍是对蝴蝶甚至扎伊娜都有浓浓的歉疚。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转头问道:“对了,这三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裴老夫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为难。
李卿落心中一个咯噔:“怎么了,祖母?”
“请不要瞒着我!”
裴老夫人知道她自己打听也能晓得这些事,便也没有再瞒着。
“首先,那个祖力亚死了。”
“听说是自己在石牢里醒过来后,生咽了一肚子的石头,给活活痛死的。”
“其次,落儿,你娘曲氏被他们给意外偷了出来。”
李卿落已经很久没有了曲氏的消息。
再听到她的事,她竟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祖母,什么是她被偷了出来?”
裴老夫人只好看向雀儿:“去把杀一喊过来给姑娘回话。”
雀儿急忙转身去找杀一,李卿落却已经隐约有些猜到了。
果然,是肃王府的人去天牢里顺死刑犯时,将曲氏这个判了秋后处决死刑的死刑犯也给偷了出来。
等要丢进万家村时,被追雨给认了出来。
“天。就算她确实该死,但到底是姑娘的……能不能这么死,还得问问姑娘。”
可人又不能再送回天牢去。
便先暂时关押了起来。
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杀一问道:“姑娘,肃王府那边问,要怎么处置此事,还得问您的意见。”
“您决定此事便可。”
第416章 流放,哥哥生不如死!
这是要将决定权给她了?
李卿落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你想说什么便说,祖母这里不必顾忌。”
“只是落儿,曲三娘做的孽事,可以由公道来收。”
“但你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若没有生下你,你如何也不会有今日。”
“生之恩,亦是大过天的。”
“她虽然偏心不曾真心待过你,也屡次差点害了你,但你不能亲手杀她。”
“若是遭来天谴,祖母可就舍不得了。”
裴老夫人的意思是,继续将她丢回天牢便是。
反正她杀人是不争的事实,让大梁律法去处置她,亦是她自食恶果。
李卿落心中一动,转头问道:“祖母,那边……可是已经流放了?”
裴老夫人:“你问的是,你父亲他们?”
“祖母问过,说是明日,明日他们就会被流放出城。”
她语气听着正常,可神情间仍是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哀伤。
再怎么说李朝靖也是她唯一的儿子。
他若不傻,裴老夫人也不会唤醒沉睡了三十年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