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落听到这里,心并未松落一口气,反而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疼。
祖母对她如此不同,她却屡次利用了祖母。
她不说话,邓嬷嬷却说了下去。
“姑娘,老夫人她到底心软,而且顾虑太多,所以行事上和您,可能稍有不同。”
“姑娘昨日那一招,确实也吓到老奴了,可是老奴回去却想了个明白,跟着这样的主子,不就才痛快吗?”
“老奴不想憋屈着,觉得姑娘这么做,是对的!有仇报仇,有恨便报恨。”
“虽然手段有些毒辣了,但不如此,又怎能对得起自己?这世上从无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有得饶人处,人更欺人。”
邓嬷嬷是打从心底认可了李卿落这个主子。
也是给自己一家子,还有雀儿以后,谋个真正的出路和前程。
反正她是认定了,跟着姑娘,绝对是有洪福前途,有肉吃的!
李卿落上前将邓嬷嬷搀扶起来。
“嬷嬷,以后我这院儿里,您就是主管事嬷嬷。我的事,一切就劳烦您操心了。”
邓嬷嬷得到李卿落的认可,顿时欢欢喜喜的退了下去。
她先把雀儿和翠儿都叫到跟前,然后将她们二人都给狠狠敲打了一番。
“我们红枫馆的规矩,就是两个字,嘴严!”
“记住,做任何事,都要过脑子。不要连累姑娘,不要拖累姑娘,更不要给姑娘徒增烦忧!”
“若有违反者,勿论是谁,我都严格院规处置!”
“……”
红枫馆的人,很少。
主子奴仆,加起来才总共四人。
外面守院子的,算是静慈堂那边调过来的,所以李卿落寻常不用管她们。
不过邓嬷嬷仍然开始严格规范,觉得从今日开始,红枫馆就要正儿八经的要有规矩了。
李卿落两世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当过主子,所以到底怎么管理院中事务,其实她一窍不通。
既然邓嬷嬷要立正经规矩,她也就干脆全部交给邓嬷嬷去管,不再操心了。
这一天,整个将军府仍是静悄悄的。
澜沧院那边,仍在不停进进出出,不过却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红枫馆,也寻常的又过了一天。
白日里,李卿落脸上上了些药。
这会儿躺在床上,其实脸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她辗转反侧,就是没有睡意。
刚刚坐起身准备下床喝口水,屋子里的烛火一个摇晃,突然就灭了。
李卿落习武近两个月,到底也有些长进,她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抽出床边挂着的剑对着黑暗。
这屋子里,进了人。
第55章 半夜做个厨娘?
然而,她还未询问对方是谁,黑暗里却冷不丁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
“二姑娘,可还记得两个月前,秦淮河中的救命之恩?”
“我们主子说,他想好让二姑娘怎么报答恩情了。还请二姑娘今晚,与我走一趟,请吧?”
李卿落额头瞬间冒出颗颗汗珠。
是那个人?
她想起乌篷船上那把四尺半的长剑。
此事,确实是她还欠了那人一个大恩情。
不过,若这是那人的手下,那他们的身手也实在太吓人了!
她的红枫馆不敢说是铁桶吧,但好歹也不可能半点声响也未惊动。
门外每晚值守的嬷嬷有两个,她院子里的雀儿和邓嬷嬷也都是有身手在的。
她自己虽然不说厉害,可也不是从前那般眼盲心瞎什么都无所察觉。
但这人,还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的房间。
若是他想杀个人,整个金陵城对他们来说,有墙和没墙又有何区别?
“好!”
李卿落很识时务,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
所以她收了剑,干脆的便答应了。
此事她本就一直挂心,既然躲不掉,干脆就去一趟。
黑暗中的追雨还暗吃了一惊。
这二姑娘,还挺有胆色。
追雨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时候虽然带了个李卿落,仍然也是毫无动静,就如一阵风般刮过。
桂园。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李卿落一点也不觉得紧张,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几个哑奴早就等在院子里,看到李卿落,她们都很热情且开心的围上前来。
她们甚至还发现,李卿落的皮肤变白,容貌变美了很多。
她们指了指脸,高兴的比划着眉眼,不知为何,李卿落看到她们,竟也觉得有几分开心。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人将她带到桂园来,竟然只是让她做一顿饭菜!
蒙着面的追雨抱着剑冷冷道:“我们主子不食太大的油荤,饮食较为清淡。二姑娘想做什么,自己瞧着做几样便是了。”
说完,他就闪人了。
李卿落:……
好吧,原来她今晚被捉来是当厨娘的。
不过,一个救命之恩只一顿饭就能相抵的话,是不是她也太占便宜了?
李卿落想,大抵是因为那人什么也不缺,而他身边的能人定然又很多,所以想了几个月,发现根本没有用到她的地方,所以才干脆让她只做一顿饭,就算是打发了结了此事吧?
心中想着,袖子也挽了上来。
李卿落先看了一圈厨房现有的食材,然后很快就上手了。
她先用小砂罐炖了一锅白花花的粥,只放了一点菜叶和几颗盐巴。
接着,便快速和面揉面,调馅,做了一道菌菇酱肉包子。
然后又拌了一道青笋丝。
看见有活蹦乱跳的黄花鱼,还现杀香煎了两条。
最后还炒了一个山药青豆。
三菜,一个点心,一碗粥。
不过大半个时辰,她就全部做好了。
虽然忙的满头大汗,但李卿落确实做的诚心诚意。
她知道,自己上次可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有李恪川用棍子狠狠敲过她背,打了一道内伤。
可她事后身体无虞,应该是那人救了自己。
在这桂园养了两日伤,哑奴们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她,这还是前后两世,第一次有外人如此对她。
她虽然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但其实心里真的感受到了难得的暖意……
哑奴们将菜摆在院子的石桌上,然后还抬过来一扇屏风。
面前就是荷花池,右边还有几颗桂花树。
正是金秋季,桂花的香味,浓的沁人心脾。
李卿落被请坐下,哑奴还竖起手指示意,让她不要说话。
李卿落正在奇怪这是何意时,屏风那边,走来一道高高的身影。
李卿落瞬间浑身僵住。
是那……郎君?
只窥见这郎君腿脚身量,都异常的高长。
好似有一头微微弯曲的长发。
穿着宽敞的大氅,松松的挂在他本就宽厚的身上。
至于那人的相貌,隔着屏风,是看不清的。
李卿落起身,对着屏风欠了欠身。
就当是,感激此人那晚的救命之恩了。
那晚她泡在秦淮河中,现在想来还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不过此人,好像特别喜欢清净?
那晚明明就在那乌篷船上,却不点灯,害她以为那是一艘无人的空船,这才想着摸上去的。
还有这满屋子的哑奴。
今晚亦是,即喜欢清静,却又为何还要她坐在这儿,却又不让她说话?
李卿落也不是那脸皮厚的,既然此人不喜欢,那她就做好本分,当真就只是坐着赏月色下的这片荷塘美景好了。
偶尔偷看一眼屏风上的影子,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在用菜了。
他似乎……吃的还挺合胃口?
李卿落缓缓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今晚格外明亮的月亮,脸上露出笑来。
李卿落被送回去后,追雨回到桂园,又送了一小碟切好的月饼到段容时桌前。
“王爷,您一整日,就吃了晚上那些,要不再吃点儿?”
今儿段容时一整日都在牢狱中审人,顾不上吃饭,到了晚些他竟然彻底没了胃口。
是破风大着胆子问,要不要请李府的二姑娘来做点儿合胃口的饭菜。
毕竟上回在青松观,那一桌地瓜菜,王爷还是比较喜欢的。
追雨都吓了一大跳,心想破风这狗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王爷虽然平日里确实不太怜香惜玉,且几乎不近女色,不然也不会至今王府中连个主母也没有。
但大半夜去把人家姑娘抓来府里做饭,如此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段容时:“去把她带来。”
段容时已经好几日没有正经的吃过一顿饭了,什么珍馐美馔也提不起他的食欲。
所以,他并未拒绝。
追雨:“……”
王爷,果然是您。
看着手边的月饼,还在看卷宗的段容时本只是随口问了句:“何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