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_狷介【完结】(534)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在姐姐身边,只能卖身。”

  “卖身就永远是小姐的人,对不对?那小雨要卖身。”没想到这话没有吓到她,小雨的眼里反而闪出了光亮。

  她松开景春熙的衣摆,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小雨确定吗?京城未必就有留在阿悦身边好,以后也未必就没有机会见到姐姐。”景春熙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远处传来阿衡和阿悦欢快的笑声,清朗的少年音与稚嫩的女声交织在一起。

  “我要留在姐姐身边,有姐姐的地方才好,”小雨用力点头,发间的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小雨会听话,也会跟着春桃姐姐做事,洗衣做饭都行。”

  她说着还举起小手,展示上面已经结痂的几个小水泡,那是近日跟着春桃学针线时留下的痕迹。

  景春熙无语叹息,看向一脸倔强的小姑娘。月光下,小雨的眸子亮如星辰,映着不远处河灯的点点光芒。

  她再看向随侍在旁的春桃,远处糖霜正细心地为阿悦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小蛮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就获得了他们如此的信赖,前世今生都为了她生死不顾。

  “好!姐姐带你回京。”景春熙终于松口,伸手将小雨揽入怀中。小姑娘身上还带着糕点的甜香,发丝间有皂角的清新气息。

  小丫头露出了笑脸,眉眼弯弯。她踮起脚尖,凑到景春熙耳边小声说:“小雨永远都是小姐的小雨。”

  远处河灯顺流而下,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痕,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月亮升至中天,银辉铺成一条水路。阿悦吃饱了玩累了,倚在景春熙膝头,望着天空。

  小雨趴在栏杆上数星星,忽然回头:“小姐,快到中秋了吧?你说月亮上真有嫦娥吗?她会不会也吃螃蟹?”

  “小雨说呢?”看到她心情并不是太好,景春熙问,然后冲她招手,让她过来,也让她依靠在自己身边,“是不是想家人了?”

  “我只记得小时候,过中秋娘亲给我们吃的是自己做的面饼,一点都不好吃。去年在岭南,跟阿禾姐他们吃的是芋头。”

  胥子泽先把披风帮景春熙系上,再把薄毯抖开,裹住两个小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吧。嫦娥若下来,看见阿悦和小雨把蟹黄蹭到姐姐裙子上,怕是要生气。”

  阿悦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慌忙去擦景春熙的裙摆,反倒把糖霜撒得更匀。景春熙捏捏她鼻尖:“无妨,回去让春桃洗。”

  小雨却继续依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仿佛那才是她的依靠。

  船身微晃,阿衡悄悄把一盏荷花灯推远,灯影里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愿爹爹明年不忙”。初一看见也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夜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像替孩子们把心愿藏进六月的水波里。

  第818章 她哭了

  回家的路总是很漫长,蜿蜒曲折的官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重,一声声都像碾在景春熙的心上。

  车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又渐渐褪成淡紫,最后沉入墨蓝。

  沿途的村庄次第亮起灯火,像撒落在人间的星子,可那都不是他们的归处。

  直到再一天车轮才碾过最后一段山路,大青山青黛的轮廓在雾色中浮现。

  此时已是七月底,靠近京城道路越来越宽,空气中浮动着栀子花和早桂交织的香气,甜得发腻。

  由于景春熙坚持要先回青山庄,马车在通往大青山的岔路口缓缓停下,车轮碾碎了几片早凋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此处是两段旅程的分岔点——往前是通往京城南门的官道,往右则是蜿蜒进入青山方向的碎石小路。

  车帘打开,风也是热腾腾的,宛如她即将到家的兴奋心境,也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颤动。

  两队人马在此分别,车轱辘和青石板碰撞声与马匹喷鼻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她看见快脚已经喝令护卫们调转马头向右,剑柄在阳下泛着冷光,而胥子泽的亲兵则勒马立于道旁,个个腰背笔直如枪杆。

  胥子泽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快步走到马车前,车上的春桃马上跳下车,还伸手把小雨抱了下来,糖霜自然马上下车,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鞋底碾过沙地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小心。

  待清空车厢,他忽然轻身一跃,像只矫健的豹子般无声地落在景春熙面前。马车因重量骤减刚刚微微晃了晃,他的到来却几乎渺无声息,只是车帘上的花纹晃出一池涟漪。

  “熙儿,那你什么时候回城?”

  胥子泽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指尖透过薄薄夏衫传来灼人的温度。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外面的人听到一般,“父皇肯定会诏你进殿,可不能太久了。”他的拇指不自觉摩挲着她肩头衣料,那里已经泛起细小的褶皱。

  说话时,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颤动的阴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

  “我不放心我娘,也想我娘和弟弟了,再说,”景春熙低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腰间垂落的禁步,玉饰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自从在栖灵寺那夜,他们并肩跪在佛前,透过摇曳的烛火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互通心意之后,她就知道胥子泽不是那些传言中玩弄权术的皇子。

  以往跟他在一起甘苦与共,与他一起面对危险,但都撑过来的场面,这些细节像春蚕食桑般一点点啃噬她的防备。

  如今对于将来两人会在一起这件事,她已不再心存顾虑,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向他靠拢,就像冬夜里的倦鸟本能地飞向温暖的巢穴。

  “我也要把这件事先告诉爹爹和娘亲。”她抬眼看他,发现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柄出鞘的剑,于是忍不住发笑。

  “你这个大皇子还不快点进宫面圣,要理的事情怕是也不少吧?”她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前绣的夔龙纹,金线刮得她指腹微微发痒。

  “见到王妃——”她突然顿住,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见到皇后代熙儿请安,还有~”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还有两个小皇子和小公主,记得把江南的礼物送给他们。”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以后熙儿还是叫他们云舒、望舒、雪澄,他们以后还得尊称你为皇嫂呢。”胥子泽忽然正色,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滚过的玉珠,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此刻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他每次认真时才会出现的纹路。

  “礼不可废,再说,”景春熙的睫毛蝶翼般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两弯颤动的月影,“皇上和皇后同不同意还不知道呢!”她突然红着脸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就算赐了婚——”

  但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脸色也变了变,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带着腰间禁步的玉饰也叮当作响,“熙儿想过了十八再嫁进~宫。”最后一个字飘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熙儿害怕进入皇宫?”胥子泽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几乎不可见的抖动——就像察觉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皮肤上的瞬间融化。他扶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本想说:谁不怕呀?这句话在她舌尖滚了滚,却终究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便宜爹来信说到的事。

  燕武帝登基大典时,那震耳欲聋的钟鼓声仿佛在她耳边回荡。

  为了抚恤朝中重臣和稳定朝局,新帝登基不过三日,就纳了两个宫妃。其中一个就是外戚崔家之女,也就是皇太后的外孙女崔如。另一个是肖丞相的嫡长孙女肖燕华。

  本来景明月也在册封之列,但是老将军、老夫人都舍不得刚刚回京的孙女进宫受苦,更不想卷入日后的皇室纷争,所以婉言谢绝了。

  那时候她是为表姐庆幸的,为她不用终身囚禁那座牢笼而高兴。

  想到这里,景春熙莫名地感到有点反胃。

  虽然胥子泽贵在先皇后的灵前言语间对她做出过承诺,但是,哪朝哪代的后位固若金汤,更不说能够独宠了。

  但是,她看向对面一脸认真,又一脸眷恋,不像作假的男子。一股酸水涌上喉头,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点苦涩。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鬓边步摇的流苏跟着晃出一道银光,“没有,熙儿只想多陪娘亲和弟弟妹妹几年。”

  她声音轻得像片柳絮,却固执地飘在风里,“不然跟才将要出生的弟弟妹妹就生了份,怕是他们都认不得姐姐是谁。”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着的哽咽,于是猛地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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